足足等了三日,谢小天才被引入宗法院投递条陈。
后又等了半日,才由一个胎息小修士领着,坐上能在西康宗山门飞行的坐骑,直飞齐云峰的一座次峰,大名鼎鼎的西康宗法院就在此处办公。
因是新设,宗法院的殿堂并不雄伟,且是一处疗养别院经过改造和扩建而来。
降到峰上,只见修士来往匆匆,人虽然多,却只见肃穆不闻嬉笑之声,练气、筑基都是一个待遇,身着西康服饰的和他这样外道打扮的皆有。
谢小天表面镇定,内心实则忐忑,齐松一案留有手尾,不过了此关,重整家业,拿回族地就是空谈。
他也不得不来,除非举家投往北方,可这么做更坐实了那‘邪法魔修’的传言,要是引得两位真人对他起了兴趣,那可真是天大虽大也无容身之地。
不想藏头露尾,活的憋屈,这一关就必须过。
且他也有这个自信。
他的道统特殊,筑基后更见峥嵘,自信就算是神通也无法看透,就算是盈昃真人当面,也休想认出他是故人。
这一路看来,谢小天的心虚复杂,当初他也是这里的一份子。
许久不曾想起的前尘往事纷至沓来,错非他的道统特殊,怕是要露出一二痕迹。
坐在宗法院的执事房,这筑基修士品着香茗,排在他前面的一位外道筑基侧身过来攀谈,“在下柳时元,忝为千湖宗掌门,未请教?”
谢小天连忙放下茶盏拱手还礼:“不敢,在下谢渊,出身涟水谢氏,见过上宗掌门柳前辈”
“原来是仙族高门谢氏家主,听闻道友筑基归来,早就盼望一见,不料今日有了缘法……”
柳时元极其客气,客气的有些卑微。
以千湖宗体量和实力,柳时元还是筑起后期的大修士,谢小天何德何能能与他平等论交?
无奈,现在的千湖宗已是惊弓之鸟,吴、楚、越三国大战,更是让千湖宗上下不得安枕。
可宗法约束,堂堂仙宗连暗示自家仙庭的胆量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国打的有输有赢。
这不,渔阳一场大战,楚国还胜了,杀的吴、越两国丢盔弃甲,溃逃一路伏尸万具。
凡人打了胜仗,仙师们却坐了蜡,别到最后,楚国没别灭,反而将越国和吴国给吞并就搞笑了。
谁都猜不到真人打的什么注意,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柳时元就成了西康宗的常客,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拜山。
谢小天不知其中内情,只听过千湖宗的大名,这执掌一国牛耳、等同西康宗地位的仙宗卑微至此,让他心中的警惕更甚。
两位筑基闲聊了一阵子,待一人从内堂返回,论到柳时元的时候,却越过了他,叫了谢小天入内。
“抱歉”
“无妨,谢兄自去便是,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谢小天没理会柳时元的自嘲,起身踱步,气度沉稳的被引入内堂。
只见一片桌案错落摆放,桌案后坐着的人大多年长,或闭目养神,或埋首案牍,或品着香茗,或刷刷书写……没有一人对他的到来有什么动作,视若无睹的忙着自己的事。
好歹也是个筑基……
谢小天有种感觉,到了西康宗好像都模糊了修为,只有规矩下的身份和职司?
他若有所思,虽不知道‘紫府称制’的内情,模糊间也抓到了一丝灵感。
来不及多想,就被领到一个门户之前。
领路的练气修士敲了敲门,半晌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领路练气客气道:“谢前辈请”
如此办事谢小天觉得新鲜,同时也有一股熟悉感,好似旧时代的办公室……
漫步入内,就看到一位筑基正在埋头书写,察觉到有人入内,只抬首匆匆看了一眼。
谢小天就在桌案前的太师椅上坐下,接过一名女修端来的灵茶,温声道了谢,目送女修从一道侧门出去。
待这筑基写完,从厚厚的代办案卷中抽出一份,只看了个开头,就诧异的抬头暼去一眼。
谢小天微笑以对。
“谢渊,谢道友是吧?”
“正是区区在下”
这筑基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一个铃铛摇了摇。
立即有人从侧门入内,这筑基简单吩咐几句,然后让谢小天坐下等候。
一刻钟后,侧门又有人送来厚厚的案卷和一枚留影玉简。
这筑基先看了玉简中的影像,抬手向谢小天送来,淡淡道:“你也看看吧”
谢小天双手接住,这才放出神识,阅读玉简中的内容。
这玉简被读取过很多次了,上面的留影已经模糊,可也能看到齐松闭关的洞府,以及他扮演的齐云霄在最后关头‘夺丹’,又伪造现场,最后以谢小天的面目完成身份转换的大体过程。
这……
尽管早有预料,谢小天还是心里发沉,当时行事太操切了,可谁又能想到,宝剑峰上的筑基洞府都有【留影玉壁】这会事呢?
自以为做得隐蔽,还把阵法都破坏了,可百密一疏,终事小觑的西康宗的底蕴。
“我从未做过此事”
谢小天自不会承认,其实仅凭这份影像也没甚说服力,道理很简单,既然这‘邪修’手段如此诡异,焉知最后暴露的面目不是有意为之?
其后的齐家、谢家破灭,那颗妖丹下落不明就是例证。
须知,其后这妖丹可害了不止一人,越山宗的徐敏,崇华宗明践行,落霞派的黄世聪……无不是各派的筑基种子,还都是在千防万防之下着了道,最后那枚妖丹也在一场混战中毁去。
“那你说说从拍卖会结束至今的遭遇”
这筑基说着就祭了一张‘问神符’出来,能对筑基修士有效的符箓,不问也知是什么品阶。
一时间,不大的室内被符箓散发的神秘光辉笼罩,威能聚于一点,仿若有山岳之重向谢小天压来。
问也不问一声,就用‘问神符’拷问同阶。
西康宗的霸道和底气可见一班。
谢小天也没了脾气,当下就按照编好的说辞,徐徐道来。
其实也不算编,他的行踪除了‘取丹、埋丹’无不是有迹可查,隐蔽部分‘问神符’对他毫无效果,一番叙述下来毫无破绽。
对面筑基一边听,一边记录,唰唰唰的书写新的卷宗,既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提问。
直到说完,房间里只有唰唰的书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