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李宁如愿获得掌门一职,西康宗这艘巨舰算是有了合适的掌舵人,盈昃真人被尊为太上长老,终于不再频繁降下法旨,将南国修真界指使的团团转。
成果是西康宗的超然地位,凌驾于所有宗门和仙族之上,西康宗宗法院正式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执行者、监督者,凡人际遇大大改善,颇有大隐于市的趋势。
仙凡和睦共处,虽然有些理想化,甚至不切实际,可在绝对武力的震慑之下,借西康宗宗法院这个抓手和桥梁,还是有模有样地推行开来。
直到此时,一些聪明人才看出一二内情,紫府真人好恶、厌憎,真是能决定天下大势,左右无数人的生死荣辱。
小室山向来以‘水波’之景而闻名,峰上多居女修,王岚岚筑基后,就有了两位筑基修士常驻峰上。
另一人正是傅莞。
这筑基初期、出身海外大岛的女修坐在角落,默默饮酒。
今日主角意气风发,一扫多年郁气,昔日众星捧月的盛况又回来了。
只是落在傅莞眼中,颇觉刺眼。
她与王岚岚不睦源自一件小事。
三年前,她初入西康宗,受人挑唆和诱导,没有打听清楚王岚岚的背景,就抢了她的小室山洞府。
后来虽然知道了内情,可都说王岚岚已经被真人夫妇厌弃,几经犹豫,还是站队暗中为难王岚岚的那人。
梁子,或者仇恨就此结下,要是在外面,傅莞早就斩草除根了,哪能让仇人顺利筑基。
一来二去,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她一个人喝着闷酒,同事经年的刘畅自然瞧见了。
可现在他也是有心无力,一边应付另一位筑基客卿劝酒,一面留心这边,生怕傅莞酒后失态,将矛盾暴露在明面上。
主位,王岚岚众星捧月。
现场筑基,西康宗十二位筑基很给面子的尽数到场,越国仙庭也来了两位,再加上紫烟门的林仙儿与河内郡的一位仙族筑基,唤作齐明书的。
小小殿阁之内就云集了十六位筑基修士。
十六筑基啊!
回想几年前的光景,不免让人怀疑,这么多筑基修士是怎么冒出来的。
什么时候,筑基修士这么不值钱了?
仿若压制的太狠了,三年来,仅越国一地,成功筑基的修士就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
如今就数量上来说,还比不上秦、楚这样的大国,但也能与临近的吴国比肩了。
何况还有位盈昃真人。
王岚岚笑靥如花,气质清和怡人,丝毫不见昔日的矜贵和骄傲。
前一个话题告一段落,她放下酒盏,笑盈盈地另起一事,问道:“我闭关经年,不闻外事。只是听说居庸关爆发大战,明国参与和元庭骑兵暗中联合,结果是秦国大败。一路大军被打得全军覆没,死伤不下十万?”
刘畅连忙举杯接话:“确有其事,还死了好几个嬴氏子。”
李宁转首侧目,显是第一次听闻:“赢氏子?”,他以掌门之尊,为现场众修最贵,顾盼之间早非昔日模样,一言一行都带有摄人心魄的威势和沉稳。
见他也感兴趣,不少筑基连连称是。
刘畅啧了一声,道:“朱家人还在兴风作浪?连秦国皇子都敢杀,可真是大胆。”
王岚岚像是附和又像是感叹,道:“宗法森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韩寒一身月白色玄服,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嘲讽,笑道:“呵呵,反正都不姓杜。”
李宁眉头微蹙,喝道:“韩师弟慎言!”
场中气氛一滞,再无一人开口,眼看就要僵住。
身为主人,王岚岚不得不出面调和:“别人家的事与咱们无关,诸位师兄、师姐……饮胜。”
气氛稍缓,但不少人对韩寒的观感变差许多。
神通之事,岂能轻佻?
真是不知死活,以后离此人远些。
数杯灵酒下肚,不少人面上微醺,三三两两地谈笑起来。
不多时,忽的有人拍击桌案,唱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此人身着河内郡齐家的族色袍服,正是现场唯一的仙族筑基,齐明书。
“哈哈,老齐!”,一名唤作胡庆安的西康宗筑基客卿大笑。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高和绮从未听闻这样的唱词和曲调,本有些无聊,此刻听了眼神清亮。
唱罢,有人叹道:“难为老齐还记得。”
“旧时代……”
“第一首是曹操吧?”
“嗯?”
“也不知这次伐楚之战的结果如何,今日来时,我只见吴越军民数十万开赴边境,最后这决战之地怕是渔阳。”
“渔阳是个好地方。”
“可惜没有空地啊。”
“你们聂家还差这点灵地?”
“凡人死伤太多有伤天和,不知这次大战之后又有多少阴魂徘徊不去。”
“听说上次大战之地孕育了不少好东西,还有洞天被牵连到现世?”
“不是说是谣言吗?”
“嘿嘿,咱家准备近日去碰碰运气……如此看来,凡人死伤一些反而是好事,你们难道没发现,天地灵机都充溢了一些吗?”
“胡说……”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哈哈,胡道友失言了,罚酒,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