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三十三年,高斌六十岁。
时值八月,小室山上忽然祥云云集、水光漫天,隐有龙吟之声从山上洞府传出。
待天降甘露,屹立在空中的西康宗一众筑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笑脸,好似很欢喜一般。
一位身穿白金色道袍、只用一根木簪定住满头乌发、全身上下没有丁点配饰的绝美女修看懂了众人眉宇间的官司,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顽皮的笑意。
本是位遗世独立、有着谪仙之姿、宛如堂皇之日那么明艳绝丽的人儿,有了这一抹笑意顿显亲和与狡黠,只看得最后那名少年筑基魂为之夺,双眼中的痴迷和爱欲怎么也掩饰不住。
又是一声龙吟,刹那间云收雨歇,一只青龙虚影绕山而起,巍峨、神圣的龙首灵动摇摆,一口吞没最后一点甘露,向屹立在空中的一众筑基微微颔首致意。
“恭祝王师妹筑基大成,自此仙途宏展,金紫有望。”
李宁当仁不让地做了个道贺的领头之人,其余筑基落后半拍,纷纷拱手道贺,有些个还有些谄媚。
高和绮落在最后,只笑盈盈地道:“恭喜表姐。”
“诸位师兄、师姐客气,现下多有不便,待小妹稳固境界,必邀诸位酬谢……绮儿也来了,还请入内一叙。”
小室山传来一个温和平淡的女声,只在最后半句有了些许亲昵。
主人相邀,高和绮自不会拒绝,很是洒落地一拱手,一道明阳之光就向小室山落去。
筑基异象正在收尾,王岚岚的洞府内外水光澹澹,这本是应有之义,可这水光中还有一道淡淡的‘龙气’,还多了一股遨游、浩瀚、飘渺的古意。
筑基后,高和绮的‘直觉’变得更为敏感,只微微一嗅,就明白了什么。
“看来爹爹也不是不念旧情的嘛。”
高和绮心中喃喃,笑盈盈地驻足片刻,待洞府大门敞开,一身青衣、同样不着任何配饰的王岚岚款步行来。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高斌不喜奢华,常年就是一身简单的道袍法衣,下面亲近之人就有样学样,连带着西康宗也开始追崇简约的穿戴风格,就连性喜奢华的王岚岚也移了性情。
“绮儿。”
“表姐。”
两位筑基女修携手而笑,亲亲密密地向洞府行去。
高和绮一边走、一边打量,笑道:“表姐这里倒是清苦,难怪能在两年内铸就仙基。”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王岚岚没好气地嗔道,眉宇间还残留着浓浓的欣喜,“你闭关突破筑基用时还不到半年,要不是我见势不妙,马上宣布闭关突破,就要向你这个筑基前辈、东阳峰首座跪拜行礼了。”
高和绮被她逗得开心,咯咯笑了几声,倒是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
洞府内的规制很是简约,到处都清清爽爽的,高和绮看得很是满意,夸了几句。
两人分宾主落座,王岚岚问,高和绮回答,说了近两年发生的大事、趣事。
“韩寒也筑基了……”,王岚岚听到一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笑道:“不说这些,钦弟呢,舅母怎么样?”
“还好”,高和绮轻啜一口灵茶,左右看了看,已有去意。
王岚岚却不想这么快放她离开,见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又道:“那吴醒言倒是乖觉,难为他还能保住一条命。”
高和绮想到什么,脸上有了笑意,说道:“这人倒是有趣,能屈能伸,三年来做了不少事,爹爹对他的观感很好。”
“其他罪修呢?还剩几人?”
“除了两只蛟龙,其余人都放了……本来还有只狐狸的,还是白姐姐引了青丘来人致歉,献上重礼,才放了那狐狸回去。”
“许是这些罪不至死吧?这么说,只剩下东方未明和司空月两人还在做苦役?”
高和绮点了点头,又有些去意,说道:“爹爹留着他们,应是有些用处。”
王岚岚绞尽脑汁,都找不准这位祖宗的脉络,没话找话地说:“宏玉姑姑怎么样,我闭关时,她为第二代越王亲上坐忘峰求情,被真人罚了闭关十年……”
“高鋆死了,现在是第三代越王高邑……那一大家子好玩的紧,表姐对他们也有兴趣?”
王岚岚笑道:“我是个俗人,对什么帝王将相没甚兴趣,我听说十二年一次的‘王朝彩金’能‘明性重命’,乃是一等一妙物……不知被几家得了去?”
“师姐糊涂了,这是我高家的东西,第一次爹爹在闭关让人谋了去也就罢了,如今谁敢太岁头上动土?”
王岚岚呵呵笑着,“淘气,真人不是说过,此物与高氏族人有害无利。族内层出不穷的灵窍子已经占了‘天时’,不能再争抢这‘人和’,否则必有祸事吗?”
高和绮这才促狭一笑,“爹爹果然关心表姐……不过你还是猜错了,师姐就守在那,这‘人和’谁也没得,只让‘地利’的得了去。”
王岚岚神色一怔,忽的想起什么,“你是说……”
“表姐闭关这两年,越国仙庭有四位玉皇道统的仙官成功筑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时间许多以往想不通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越国是大国,就算比不上曾经的明庭,那也是有数万万生民、西康灵脉这样的基本盘,几十年来,除了朱古镜这个与朱家暗中勾连的二五仔,连个玉皇道的筑基都成就不了。
越王……
缘由如此浅白,好似守护天材地宝的灵兽,十二年一次成熟,高宏远那次明显是被破坏了,好处都让人抢了去。
进而想到,真人改制,取消仙官、凡官之设,创立宗法,约束整个南方,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深意?
还是说……
“表姐在想什么?”
王岚岚回过神,抬眼就看到了高和绮那探究、好奇的眼神。
她被看得心里发毛,掩饰性地笑道:“倒是便宜了他们,不知都有谁?”
“不记得了”,高和绮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第三次起身,“表姐大喜的日子,想来有许多事要办。我就不打扰了,待庆典时再来讨一杯灵酒。”
王岚岚挽留几句,见留她不住,只好起身送她,“……明日我会亲自去拜访舅母。”
目送这天之骄女驾光离开,王岚岚驻足良久。
七日后,筑基庆典濒临尾声。
如今的筑基修士已不算稀缺,三年内,仅西康宗就有四人陆续筑基。
高和绮、韩寒、刘长卿、王岚岚。
刘长卿算是黑马,出生小族,筑基前不显山不露水,属于籍籍无名的苦修士。
待西康宗有稳定的筑基丹供应后,才瞅准机会,一鸣惊人。
算上筑基中期的穆思雨和李宁,西康宗本土出身的筑基修士就有六人,加上刘畅、傅莞等六名客卿,账面上就有十二筑基的实力。
紫府不可轻出,筑基还是抗鼎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