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三十年三月。
悠扬、肃穆的钟声响彻整个山门,齐云峰下,来自南方各个宗门和仙族的筑基正在典仪官的引导下,徒步上山。
六十六名筑基,许多隐于人后不为人知的家伙都被盈昃真人的紫府庆典给强制唤了出来。
他们不敢不来,神通的威能无人敢犯,哪怕只有极小的概率,那也是关乎身家性命的。
排在其后的行会、商行、各种散修组织的筑基,彼辈也有一十八人,黑手组织也位列其中,所来筑基有三人。
为首的是一位古怪且丑陋的……无法准确形容的男修。
此人一半面容年轻、一半面容苍老,须发也是黑白各半,好似两个不同的人拼接而成。
说话也是两种腔调和音色混合,着实诡异。
露面之时,就引得不少人惊异、骇然。
其余两人倒是普通,普通的身高、面貌、装扮,除了筑基修为,属于丢进人堆里通常会被忽略的那类人。
黑手……
孤陋寡闻一些的筑基,怕是都没听过这个组织。
这是个以暗杀、暗榜委托、黑市为经营主业的神秘组织,没有堂口,没有驻地,通常活跃在大小坊市中,好似阴影中潜伏的毒蛇,待人听到它吞吐的蛇信时,九成九已经毙命。
同时,黑手也是个‘信誉卓著’的组织,只要达成交易,就会严格遵守契约,哪怕委托一方出了什么变故,哪怕涉及的是多么了不得的宝物,都会一丝不苟的完成委托。
排在最后的就是没甚来历、不归属任何大中型势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散修筑基。
彼辈也有六人。
这些人来历各有不同,许多都是海外归来,还有两名白人。
九十筑基徒步上山,不敢用修为法力,用时三日才抵达政务院主殿。
巨大的广场上,西康宗内部的仪轨已近尾声,衔接得极其完美。
“趋!”
九十筑基谦卑地行至指定位置,对空无一人的大殿和高高在上的宝座跪下。
“起!”
九十筑基如牵线木偶般起身,认真、肃穆、恭敬,举止好似标尺丈量过一般标准。
“趋!”
再次跪下,向那宝座叩首,两侧还有虎视眈眈的西康宗典仪官纠察错漏,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扣上对真人不敬的帽子,说不得就是一场祸事,由不得他们不小心。
“起!”
第二次起身,驯服如羔羊,卑微如泥土。
“趋!”
三跪六叩之礼,是尊崇古法、回归古制的最高礼节,代表彻底的服从,修真界罕有使用,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能用在这些人身上。
神通未出之时,筑基就是天,此刻不亚于打落尘埃,说践踏不至于,因为人家根本不在乎,没看见跪拜的是个空无一人的椅子么?
“起!”
总算走完过场,不少筑基暗松一口气,事前虽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却发现想象和事实是两码事。
屈辱?
当然有。
可再大的屈辱也要憋着,还不能露出一丝一毫来。
恰恰相反,还要表现出与有荣焉,既不能显得刻意,也不能过分谄媚,这个度着实不好把握。
就在众人等待退场之时,一声:“光明顶玄阳真人贺盈昃真人成就紫府、得证神通!”
话音刚落,西侧天空霞光晕染,一片浓艳的色彩中,一艘龙首、双翼的大型灵舟缓缓浮出。
齐云峰上下一片静谧和肃穆,好一会才有一个声音应和:“盈昃真人法旨:远来是客。西康宗政务院上下有请真阳宗尊使,还请主殿奉茶”
九十筑基沦为配角,眼观鼻、鼻观心地退至广场角落。
灵舟在广场中央徐徐降落,此时才有主乐之声奏响。
这是一个信号。
山门各处,不拘仙凡,都在各自的典仪率领下,向坐忘峰的方向遥遥祝祷、跪拜。
一时间,不知多少修士、凡人的声震云霄,引得灵机翻涌,各峰诞出万千瑞光。
山门以外,越国乃至整个南方,都有典仪之礼在进行。
越王高鋆的召命也在这个时刻宣告,将这一日定为‘沐道节’,此后需祭祀、沐修三日,以为永例。
坐忘峰。
新落成的洞府内,高斌徐徐睁眼,身下花费巨资而筑的玉台微微塌陷,虚空好似承受不住他的质量而微微扭曲。
感觉到神通上的一丝松动,年轻的真人若有所思,起身沐浴,换了高和绮进献的道袍、束冠、云靴,飘逸、出尘的气质为之一变,一身华贵、堂皇之气,让人望之心折。
踱步行至丹室。
神通的彩光笼罩鼎炉,熊熊的灵火在下灼烧,其内的丹药已经‘沸腾’,却被神通的彩光定住,锁在最完美的那一瞬。
抬手一招,飞起一枚百年遂元果,神通法力一催,将之炼化成纯粹、通透的灵液,丝毫精华都没逸出。
两个时辰后。
异香满室,万紫千红的雾气蒸腾,三颗滴溜溜旋转、且有四道丹纹的上等筑基丹,自丹炉中飞出。
落入一个洁白修长的掌心,氤氲的薄雾立刻消融,随手打上法力封锁,置于敞开的玉匣中。
案上,此类玉匣堆叠在一起,已经有二十余个。
高斌一道神念传出,入内觐见的却不是高宏玉。
视线在这个战战兢兢的少年身上扫过,无须他说,高斌已经知道高宏玉去了何处。
“交予宗库”
“……诺”
少年双手哆嗦地捧起五枚玉匣,一言不发地施礼告退。
出了洞府,埋头疾行,至【断虚】却发现已经没了归路。
他在心里哀嚎倒霉,面上却很是沉稳地盘膝在出入口打坐,一直等了七日,待归路置换出来,才下了山峰。
与此同时的秦岭。
光明顶上,七日前齐云峰上类似的一幕也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