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待我。
五百年很长,五百年也很短,直到现在高斌都不能入定修炼,因为他也不能保证这一闭眼,就要过去多少年。
所以,尽量安排好一切,三五年、十七八年再出关看看。
称制首要得人。
再好规矩都要人去执行。
人才必须从现在开始培养,起步筑基是硬性条件。
宗门内的筑基太少,朱家人的谋划遗毒甚深,危害直到此刻才显现出来。
过去自己万事不管,虽落了清静,修为也突飞猛进,代价却需要现在来偿还。
神念一动,降下一道法旨,片刻后,高宏玉领着一个琵琶骨被锁、形容枯槁的筑基前来。
吴三省也真够倒霉的。
他与高斌是同一时期的人物,真论起来,越山宗的创立时间还比西康宗要早,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叱咤风云的时候,高斌还只是个小喽啰。
他是眼睁睁的看着高斌和西康宗一步步起势的,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别苗头的心气,待高斌成就筑基,他受困于大小瓶颈而道途坎坷时候,这股心气才弱了下去。
待到高斌突破紫府时,他都以为这辈子已经能看到头了,五十多的练气后期顶什么用。
连越山宗的大权都被后浪瓜分,他这个掌门靠的是资历和一帮同样心气已丧的老弟兄。
可一朝风云变幻,让他在秘境得了天大的机缘,短短七八年就筑基成功,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眼珠子。
筑基啊。
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回归宗门,清扫所有跳梁小丑,大权在握,号令之下莫敢不从。
很是生发了一些日子。
待到那日,他瞅准机会,准备在西康宗这个庞然大物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出一出多年被压制的恶气,顺便为道途再添一把薪柴。
那时他的心气很高,焉知没有他称制紫府的时候?
谁知,十拿九稳的事,在最关键也是最有把握的点上出了差错,那个人,那个压制了他几十年的人,那个都认为九成九会突破失败而身陨的绝世天骄……成了。
四十余筑基,也没见人家做了什么,就一个个魂飞魄散,勉强活下来的人也只是苟延残喘、受尽屈辱。
他的骄傲,他的野心,他的一切,都在这几十天的时间内消磨干净了。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如此不堪,不说自裁,居然连最基本的风骨都丢了。
修为被封,每日承受最繁重的苦役,像条狗一样被人牵来遛去,任何一个西康宗弟子都能对他冷嘲热讽、吆五喝六。
但他还是怕死,还没有活够,筑基三百年的寿元才度过了五分之一,按凡人的年寿来推,他还只是个青年,人生才刚刚开始,哪里甘心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了。
于是,他卑微,他讨好,他对看管的小小胎息、练气赔笑脸,想尽办法的表现、忏悔,只求真人可以看到,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赌对了。
他所做的一切,真人都看在眼里。
哪怕是条狗,只要这条狗有筑基实力,对真人也是有用的。
真人不会在意小小蝼蚁的冒犯,能随手按死,也就按死了,没死的也不会记恨,要是这蝼蚁、癞皮狗有点用,也会给个机会。
随手的事,何乐而不为?
高宏玉在前,吴三省在后,待高宏玉行礼叫了师尊,吴三省就五体投地的拜了下去,像条狗一样亲吻泥土,要是能汪汪叫上几声博得真人一笑,他会毫不迟疑的做。
高宏玉惊诧又鄙夷的看着,高斌却没什么触动,抬手取了他身上的锁链,解开气海的封印,就说了对他的处置和用途。
吴三省也不是个蠢的,干脆利落的应诺,并没有指天发誓的表忠心,废话一箩筐的感激什么的。
高宏玉看着他万分谦卑的退了下去,实在想不通这种人怎么筑基的,这让宗门那些突破失败而陨落的师兄、师姐的在天之灵如何想?
天道何其不公?
心里摇头,再看时,师尊已经不知所踪。
满怀心事的下了山,呆坐值守司掌事公房怔怔出神,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
坐忘峰的日月轮转并不明显,白昼的光照也被层层灵雾阻挡,入夜后的天光反而更明显一些。
太阴道统的修士,绝大多数都是夜猫子,眼看就是功课时间,高宏玉还迟迟不能入定。
这位练气中期、手握大权的真传弟子长叹一口气,外人只看她真人妹妹、亲传的身份,不知她所背负的压力。
一困于中期瓶颈七八年,后期又是一个坎,修炼进度远不如从前,家事、公事、师事纠缠在一起,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道理都懂,可身不由己。
处理了一会公务,终是决定不能再继续下去。
外出去寻师妹高和绮,到了洞府才发现她已经闭关了。
高宏玉又是一阵羡慕,师妹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她是爱玩爱闹,却是片叶不沾,天生就是个修真的料。
踌躇了一下,唤出练气顶级灵舟【渡空梭】,以堪比筑基的遁术离了山门,一个人也没通知就来到建康城。
建康都城,有着昔日所没有的繁华,真人法旨就是天,仙官、仙族都沉寂了,市面反而比从前更加繁荣。
百万人口的城市,一眼望不到头,高耸的城墙上满是巡逻的甲兵,八处城门封闭,不见阵法防护,却比有阵法防护时更加安全。
这就是真人法旨的威力,天上巡视的法光宛如星辰,红尘凡世就这样被孤立、隔绝和保护了。
灵舟在百公里外就被拦截,一路通过四道巡哨,最后还见到了巡查使。
这巡查使竟是位筑基,叫什么刘畅的,见了她,在得知她的身份后‘惊为天人’,巴结、讨好、有问必答,好像她才是筑基,对方不过区区练气一样。
交谈一番才得知,原来是宗门外聘的筑基客卿,领了一路巡查的差事,来回奔波、巡查不法,为宗门效力,为真人办事。
在这位刘畅的亲自‘陪同’下,高宏玉老老实实的入了城,与凡夫之辈走在一起,看着一队队兵甲武士骑马纵横,大街小巷都在热议即将到来的战事……只觉得有些荒谬。
战争关凡人什么事?
师尊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除了多死一些凡人……
奢华的马车来迎,高宏玉体验了一会人上人的‘尊贵’,车队在骑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抵达王城。
钟声响起,第二代越王高鋆亲率百官来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