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
“能抢先一步斩断线索,这个组织背后有点门道”
“可连真名不能轻启的忌讳都不知道,这点门道也有限”
高斌笑了笑,看着‘老朋友’在洞府走了走去,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还行,本性还在”
最开始的时候,修士如果是白,妖邪就是黑,两者泾渭分明,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现在时空平抑已经被太虚挡住,加上天道日益完整和强大,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演化和容纳,白与黑都不那么纯粹了。
灰色将是未来的主色调,这也复合混沌演绎方向。
这位‘老朋友’能走多远,高斌准备再看看,至于他的那些小心思不值一提。
新历三十年二月。
李宁刚回到山门,就惊愕地收到真人准备卸任掌门之位,退居太上长老一职的劲爆消息。
他还怀疑听错了,又或者真人对自己有了什么疑虑,或是什么试探之举,可转念一想,真人是何等人物,有必要如此费事,自家有什么分量值得真人拐弯抹角的?
想了一夜,都不得要领。
第二天,就有了明确的消息,宗门准备进行第三次改制,取消庶务峰和庶务长老一职,也就是以后没有什么掌门‘荣养’,庶务掌门站在台面上做牵线木偶,掌门重掌内外大权,再无掣肘。
老实说,听到这个消息他有点动心。
今日的西康宗不同往日,待南方一统,列国仙族、宗门并入越国的九品中正制,这掌门之位掌握的资源和权利不可想象,可以说是除了南北的两位真人以外,最顶尖的人物。
麾下修士如云、私僚家臣如雨是一点都不带夸张的,且对自身的道途也大有好处。
不说掌门之位所能获得资源难以想象,就说那有名的‘竞相逐流、叱咤风云’得天道眷顾的传言……
事实证明,身居高位者的突破、晋升就是比他人要快上一截。
同样的修为、同样的资质、同样的资源,一者做个埋头苦修的隐士、一者做大宗大姓的掌舵之人,密切参与大事演进,两者修为速度、性情心境、遭遇瓶颈的概率都有不小的差距。
这样的例子太多,有许多佐证,才让气运与天道眷顾之说越发深入人心。
李宁知道这不是‘空穴来风’,仙庭设立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满足玉皇道修士的‘就业’问题吗?
所以,这西康宗掌门之位真真是天大的机缘,所以才想不通真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让出来,就算不想管事,遵循旧例就好,何必大费周章,还要让出这天大利益呢?
这么多年了,李宁也有一些班底,只是在真人成就神通后,为了避讳,不如从前‘熟络’罢了。
眼下情势,也顾不得许多了,当夜他就将精干、心腹人手召集过来,聚众于密室,七八个脑袋凑到一块,做贼似的商议起来。
李宁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着众人的小声议论,大脑飞速思考。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问题角度,李宁将他们召集起来就是为了提供灵感,只听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低声说:“……我们何必想这么多,也许只是表面上的意思呢?你们想,真人要做什么事,犯得着云里雾里的让下面的猜来猜去的吗?没见明国朱家的下场,还有千湖宗的李晟?”
另一女声说道:“还有那一十二个筑基罪修”
“不是还有十三个吗?”
“昨日又死了一个”
这件事李宁都不知道,微微睁眼又合上了。
其余人也只是静默了一会,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李师弟说得不错,师尊,我觉得有必要争一争”
“争,拿什么争,还不是要看真人的意思”
“门中筑基除了师尊,也就天地峰的穆师伯了”
“穆师伯那种性子,应该……”
“事关大道,怎会退让?”
李宁所虑正是这一点。
门中只有两位筑基,难道说还能越过他和穆思雨,选个练气做这个掌门?
以前也就罢了,庶务堂、庶务掌门撤销,各堂升级为院,院下设堂、堂下设司、司下设局,各院独立,只对掌门和长老会负责,再不分什么清流、浊流,就连仙庭也要废除仙官和凡官之设,统一事权。
改动不可谓不大,这掌门的含金量是不打半点折扣的。
议来议去,意见逐渐统一,都认为有必要争一争,关键是摸清真人的意思,还有穆师伯有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毕竟,穆思雨的性格摆在那里,又是真人道侣,也许不稀罕这个掌门也说不定。
再说,有真人在,穆师伯就是不当这个掌门又能差到哪里去,宗门上下还不得供着?
也就少了气运和天道眷顾这方面的便利而已。
当然,对旁人来说这可能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可放在穆思雨身上却不一定。
李宁内心也是倾向这个意思,待众人眼巴巴的看来,这才挺直背脊,认真又肃穆地说道:“不管谁坐上那个位置,都是为真人、为宗门服务。要秉持一颗公心,在不妨碍自身的情况下,必须做到上下满意”
“师尊(师叔)所言甚是”
李宁微微颔首,视线在一个个肃穆认真的脸庞上掠过,最后落在罗天赐身上:“天赐”
罗天赐立即起身,“弟子在”
“你去打听打听,真人何时回山”
“诺”
罗天赐领命匆匆离去,李宁的视线落在另一个青年身上:“李继业”
这青年连忙起身,恭敬行礼:“请师叔吩咐”
“两李联宗之事我应了”
李继业大喜而拜,声音都有些哽咽,“多谢师叔厚爱,我,小侄……”
李宁随意地摆了摆手,笑道:“李旭师兄在时就提过联宗之事,我出身陇右李氏,与你太原李本就是一家,并宗续谱旁人爱说,就让他们说去”
“诺!”
“具体事务,你领个头……”,李宁又看向另一人。
一个眉心有一颗胭脂痣的俏丽练气女修马上起身,“爹?”
“轩儿配合着,要办得妥当、周全”
两人齐声应诺,接着又受了其他人的一番祝贺。
待重新落座,李宁像是有感而发:“神通之事,吾等卑微之人不能猜度。今南北并立之势将成,这越国、越王也是时候改个名号了”
“师尊,这是真人的意思?”
李宁微微颔首,“真人说顺流逆流,我大约知道是什么意思。恰好我刚办完真人交代的一件差事,剩下的,就全力办好此事吧”
“不知要换个什么国号?”,一人小心翼翼地问。
“历史上南方大国几何?总逃不过那几个……交给那些老学究头疼去吧,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诺!”
“要让真人满意,修士就不能沾上太多凡人的血,此乃铁律,旁人如何且不去说,我们绝不能有丁点冒犯”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纷纷应诺。
李宁最后道:“那就这样,散了吧,且等我的消息”
“师尊,真人称制之事就要到了,我们……”
李宁摆了摆手,“且让别人头疼去,真人也不在乎这些”
待众人将要退出去的时候,他又把人叫住。
“算了,你们去吧,好好做事”
众人对视一眼,齐声应诺。
只剩下李宁一人,他环视这座奢华的洞府,幽幽一叹,知道自己这是心乱了。
坐忘峰。
宗门上下‘热闹’非常,唯有此处好似个仙山孤岛似的,只有静谧。
为了洞府的营建,西康宗可以说倾注了全力,最珍贵、稀有的灵物、灵材不要钱似的运来,每天都有两条蛟龙拖拽的巨型云车。
李宁的遁光落下,到了此处他收敛起筑基高修的锋芒,很是谦和地与峰上的各色人物招呼、叙话。
一路不紧不慢的徒步上山,估算【断虚】现世的时间。
林影重重、花海如波浪般的起伏,树梢枝叶间飘荡的灵雾遮蔽视线。
李宁别过路上碰到、一路随行的营造队伍,独自一人走进花海,两座伴峰之前的峡谷,这才登上巍峨的主峰。
值守司外的泊场,大大小小停了数十艘灵舟,修士往来,都带雍容,就算是奔走的低阶弟子,也是衣着光鲜,法器、座驾不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大有来历的。
见了他这位宗门‘有数’筑基,也不见怯懦和谦卑,有些人还有资格与他说上两句话。
如此,一个被锁了琵琶骨的灰衣筑基就极其醒目了。
李宁停在原地,等着石磊领着人前来拜见,待说明来意,石磊面露为难。
李宁也不跟他纠缠,让他领着去见了高宏玉。
高宏玉对他自是恭敬,在掌事客院招待,等无关人等退下,李宁抢先一步说道:“练气中期了,恭喜、恭喜”
高宏玉没料到他如此降尊纡贵,不过一个多月来见的多了,倒不怎么慌张,忙客气下拜,“师叔谬赞了,宏玉担待不起”
李宁自然不会让她拜下去,用法力托住,笑得一脸爽朗,“这次去为真人办差,途径建康,就抽空去王宫看了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信,微笑递了过去。
高宏玉有些动容,接过信笺又是一礼,这次李宁没有阻拦,安然受了。
起身时,高宏玉的眼睛有些红润,这个世界还在乎胞弟留下的这点骨血的唯有自己了。
爹爹又有新宠,早就把弟弟忘了,娘只知让自己帮扶外家……
也许就该听师妹说得,早日斩断尘缘才能在道途上精进。
李宁将她神色看在眼里,却没再做什么,道明来意。
高宏玉有些惊讶,“师叔来得正好,真人刚刚回山,待我通禀”
李宁客气道:“有劳了”
高宏玉取出一柄巴掌大的飞剑,闭目喃喃,后将之放飞出去。
【断虚】外,高斌负手而立,身后站满了宗门高层。
李宁没料到自己居然落于人后,心中微凛,默默施礼后站至左侧超出众人两丈的位置。
一个有些脸熟的练气后期正躬身宣读着宗门改制的事,身后还有四名练气手捧书册恭立,待说到要紧处,这四人就不时出言补充翔实数据。
李宁静静听了一会,条理清晰、逻辑完整……不由高看这练气后期一眼。
记得他好像姓林?
又是个老姓。
只是真人怎么会在乎这些庶务,以前可没有这样的耐心……
待这人说完,又有一人出列行礼,说起了凡人国度征战,南北双方各自的进度,预计统一要花费多少时间等等。
其实,南国修真界早就‘跪’了,一个个争着抢着输诚,唯恐落于人后。
现在的麻烦是凡人国度之间的征战,在修士不能插手的‘真人法旨’之下,就是仙官也不能对凡人出手。
这道法旨南北双方同时颁布,没有哪个嫌命长的敢冒犯,就导致现在,明明可以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偏偏要束手束脚,让凡人来决定南、北的未来。
真人意志不容忤逆,尽管谁都不明白此举深意,可执行起来却不能打丝毫折扣。
这就导致统一进程缓慢,现在又有了国号更易之事……李宁完全摸不准脉络,只能在份内事务上,谨慎小心。
这人讲到一半,就向他这个位置望来,李宁连忙正身肃然下拜:“禀真人,各路巡查使已经派遣,南方各国宗门、仙族无不配合,偶有犯禁之辈,多数能在第一时间擒拿……”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往日这些练气可不会如此无礼。
李宁却无暇在乎这些,他心中忐忑,相比前两人的翔实数据,自己的回答太笼统,会不会引得真人不满?
垂首偷偷瞥去一眼,“弟子刚从海外回来,来不及查问刑罚院的各项事务进展,还请真人恕罪”,说完,就深深地拜了下去。
良久。
李宁额头沁出冷汗,现场落针可闻,直到一声:“嗯,怎么不说了?”
李宁如蒙大赦,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措辞,反应却是不慢,“楚国、鲁国、吴国、越国此南方四国,要是再算上占据了南洋之地的崇华宗……”说着,又投去一瞥,“此过程必定漫长,也不能保证越国最终胜出,弟子斗胆请问真人法旨”
“胜负不必计较,漫长又是多久?”
李宁暗暗叫苦,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弟子估算,十年总是有的”
“十年?”
背身负手而立之人一声轻笑,“我给你五十年,五十年后我要检验成效”
李宁只能答道:“诺!”
待他头大地退下,又有一人出列禀事。
真人如此‘勤政’,又要让出掌门之位,相互矛盾,用意何在?
频频降下法旨,宗门上下指使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