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纹的制作非常麻烦。
灵材要非常‘突出’,这个‘突出’不拘是什么,最高明的魂纹制作工艺,没有固定的模式,只遵循一个宗旨。
那就是根据材料的性质,加以适当的引导,尽可能的发挥灵材的特征、特质,以达到调制期间的完美品相。
而这就是高斌刚刚在李晟身上做的事。
所谓文火熬煮。
从一开始李晟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貌似逃得一命,那是有更深的目的,半步筑基圆满又如何,不过猪狗而已。
这也是高斌第一次制作高品相的魂纹,也只有这种魂纹才有可能制作筑基级的傀儡,至于紫府……那就不是他现在能奢望的事了。
同时也是一次对命数的因势利导,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
李晟就是个绝不认输的人,绝境之下也要千方百计的为自己‘加戏’,这个幽冥上使就是‘惊喜’之一。
至于他为什么能及时赶到,不过是灵材即将成熟,所以前来采摘罢了,倒是没有迟到,抓住了这所谓的幽冥上使。
其实,这所谓的上使,也就是突破那日遇到的王二、刘四般的人物,本身只是个小喽啰,所谓神通是‘借’来的,也就是背后站着一个‘天生神通’、阴司令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认识的离殇和忘忧。
那次幽冥之行太过匆忙,回来后就找不到‘路’了,这时抓住了一个尾巴,倒是能找个机会再去一次。
经过上次的幽冥斗法,高斌已经知道‘天生神通’们有多少斤两,就像忘忧孟婆所说,比不上他和杜青这种一步一个脚印修炼上来的神通。
可虑的是灵器。
灵器在紫府斗法中的作用巨大,一件灵器就是一道神通,在自身只是一神通的情况下,灵器的作用更加巨大,谁知道阴司藏了多少?
随手就是两件灵器,既是赔礼,又何尝不是威胁?
当然,只要宝鉴亮出来,高斌自信能在幽冥纵横,神通不高、道行不够,怕是连他的一根寒毛都伤不到。
身神通就是如此霸道。
除非是灵器……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高斌现在除了宝鉴,连一件太阴道统的灵器都没有,对敌手段单一,稳妥起见,还是先苟一段时日。
诸多思绪只是一个闪念。
收了李晟的神魂,看向山河鼎定住一缕神妙,一指点出,山河鼎的光辉微微一震,拉扯着那一点彩光往鼎口投去。
神通法力狂涌,注入山河鼎中,高斌只觉得这灵器真是笨重,投入的神通只能发挥十之三四的威能,大部分都被用来克服内部的不协调了。
一点彩光好似活物,疯狂的挣扎想要摆脱山河鼎而遁入太虚,可高斌岂能让他如愿,僵持了十几息,终是将之拖入鼎中。
山河鼎有‘收束、转化’的神妙,用来镇压气运、协理阴阳再好不过,待南方一统,再用盛大的祭祀和一些其他手段,将一国气运与之关联,才算真正得用。
朱家、明国的筑基层出不穷,不是没有原因的。
高斌突破的这十年,越国境内无一人筑基,也与此鼎有莫大关系。
朱家一开始就挖了个坑,所谓名义上的藩属,内涵远不止如此。
可惜的是,朱家的秘藏全都落入真阳宗手里了,高斌已经争了最关键的山河鼎,倒不好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与杜青计较。
抬手一召,山河鼎旋转飞回,待到掌心已缩至巴掌大小。
红彤彤的一尊小鼎,好似蕴含了天地至深的奥义,神通以下,别说驱使,能借来一二分神妙都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这也是朱煜他们在最后关头,也不能动用这件底牌的原因。
至于薛岏雨和赢白为何能御使灵器……还是那句话,天衍五十遁去其一,修真之事没有绝对,新体系还有混沌演绎的机制,就是天道也要遵循,可能是有什么秘法,高斌也不能尽知。
手腕一翻,山河鼎消失,这才看向场中。
千湖宗的七位筑基,只柳时元一个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高斌心中轻哂,这表演用力太过了。
不过也能理解,也许人家是故意为之,好展现自家的惶恐和谦卑呢?
“起身说话”
“诺,小修谨遵真人法旨”
柳时元战战兢兢的起身,那真是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
“将此间事大致说来”
“是,此事要从月前李晟自越国逃回那日论起……”
高斌听完讲述,算是明了前因后果,再看此处布置和浓郁到极致的血气和怨气,嫌恶地一皱眉。
张口一吹,七位筑基都不能破去的血光消融,漫天的血气和怨气冲破外面的石柱封锁,犹如大海中的一滴血污,不过片刻就被天地灵机汪洋给稀释。
衰败的晚风吹入,洞府已不复存在,所有材料都随之化去。
在神通面前,不成神通的所有物什,就如那沙粒一般,不管看起来有多么璀璨、牢固,都脆弱的经不起轻轻一吹。
说完这些,这年轻的真人转身步入太虚,一个轮转就跨越数千公里,置身在一片全新的倒影之上。
现世,茫茫大海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屹立,李宁立在天空,身侧左右各有一名筑基。
左侧的筑基圆脸、矮胖,笑眯眯的跟个凡间富商似的,他微躬着腰,脸上尽是讨好谄媚的笑,正与李宁说着什么。
右侧的筑基是个美艳的女修,瞧着三十许,站位与李宁很是亲近,已经超出筑基修士默契遵守的安全边界。
高斌自不会等,一步走入现世,只惊得三位筑基大骇,李宁倒也罢了,这两人忙不迭的跪下,那圆脸矮胖的,当场表演了一番什么叫‘五体投地’。
“见过真人”
“小修(晚辈)刘畅(傅莞)拜见真人”
高斌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三人起身,转而看向那座小岛。
“李宁你来说”
“诺”
岛上已经显出筑基异象,看样子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高斌静静听完,暗自喟叹,回忆往昔,一步就从三人感知里消失。
小岛是一座海底灵山,水面之上只是灵山的一部分。
海底灵山本就罕见,这灵山外面看来不显,到了阵内,倒是花团锦绣、处处是景。
靠近海平面的一座洞府内,谢小天已凝聚仙基,只待感召天地,就能功成圆满。
太虚中,高斌静静看着,只见洞府内异香满盈,大片洁白的灵芝、兰草、花树竞相开放,正中盘膝而坐的道人面容清瘦、神色安详、气息涌动波动,与灵机潮汐做着呼吸般的吞吐,隐隐与某种韵律重合在一起。
铸就仙基何等私密,竟能让外人堂而观之,且不触动一丝一毫。
紫府与筑基的区别可能比大象和蚂蚁都大。
但还是那句话,修真之事没有绝对,紧要关头谢小天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安详的神色微有变化,即将浮现的仙基出现了片刻停滞。
高斌挪开视线,不再去看,直至朵朵祥云涌来,甘霖从天而降,这才看清‘老朋友’的仙基虚影。
竟是佛修?
看着虚空盘坐的佛影,这少年真人微微蹙眉,还以为是个不在笔记本设定中的道统,怎么是佛修。
还有那复眼……
最初应该在王宁身上,王宁被有关部门切片研究后,就不知所踪。
算了,何必在乎,佛陀道是被时空平抑侵蚀最严重的道统,从一开始就是。
司命分裂后,就遭遇过不少,连天道都曾通过前人遗迹给过暗示。
现在的修真界,已经形成佛修不好惹、邪门、阴毒的印象,遇到光头大和尚,都是要提高警惕的。
但佛修在凡俗扎根很深,在香火愿力和具象化信标上有着其他道统无法比拟的优势,这一点就连同样扎根凡俗和香火的三清道统也比不上。
摇了摇头,再不看‘老朋友’欣喜庆祝的画面,一步走至李宁三人身边。
“真人”
“此人以后不必理会”
“诺”
李宁有些疑惑,盯了十几年的目标真人怎么不感兴趣了?
抬头时,高斌已经消失。
良久。
那圆脸矮胖的筑基才敢抬头,小心翼翼的问:“李师兄,真人走了?”
李宁看着那异象散去的小岛,转身回来,说道:“真人法旨,不必监视了,让这家伙自生自灭吧”
“师兄,为什么啊”,那美艳的筑基女修柔声问道,“邪魔外道,真人怎么就放了他?”
李宁神色一肃,斥道:“真人岂是尔等能非议的?”
这筑基女修‘吓’的变色,忙单膝跪下行礼,“小修不敢”
“这几年你二人辛苦了,危难之际,难为你二人还能尽忠职守”,李宁的神色稍缓,现在麻烦的事,真人走的太快,没来得及介绍这二人。
如此,引这两人入门的事,自己就得担上干系。
这两人都是海外散修出身,别看在自己面前老老实实,在他们的地盘,那可是酷烈的很。
真人讨厌血食,这两人不知沾过没有,想想还是稳妥一些才好。
打定主意,就对两人说道:“先回海内再说,接下来会有一些动荡,你二人要多立功勋,我才好在真人面前替你们说话”
“多谢师兄栽培”
“多谢”
三人一番客套,这才相携离去。
不多久,一只复眼的虚影在海岛的上空显现,刚成筑基的谢小天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神色惊疑不定。
“不对,不可能,应该不是他们”
“一定有大事发生,得尽快回去”
这时,洞府外的禁制被触动,一张传讯符飞至。
谢小天抬手一招,读完上面的讯息眉头紧蹙。
撤去洞府禁制,一个黑衣罩袍、银色面具的修士,像个幽灵似的飘入。
见了此人胸口的黑手标记,谢小天眼含愠怒,沉声道:“你怎么来了?”
来人阴恻恻的开口:“恭喜道友得偿所愿,我们的约定有了些变化,特来告知道友”
谢小天沉默半晌,“半刻钟后,此地主人回来,我不好推托,你长话短说”
“月前西康宗高斌成就紫府,攻山一众筑基四十余人半数陨落……”
“你说什么?”
谢小天豁然起身,又惊又骇,失态之下问了句废话:“此话当真?”
黑袍人默然不答。
谢小天怔怔出神,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让他彻底破防。
“怎么会,怎么会……”
半晌过后,他才找回理智,眼神复杂之极,喃喃念叨,尤自不能置信。
“半刻钟”,黑袍人阴冷的提醒。
谢小天这才坐下,抬手启动洞府禁制,显是不再拿‘半刻钟’来敷衍了。
“你继续说”
“组织损失惨重,还不知有没有被他发现什么,上头有令,计划暂时中止,还让你收拾好手尾”
“我知道了”
“你与那高斌也是旧识,组织需要你的第一手真实消息”
黑袍人在‘真实’二字上加重语气,“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丁级”
“我知道了”
黑袍人这才起身,“还有秦岭光明顶杜青……”
话还没说完,黑袍人的身形忽的一滞,后直挺挺的倒下。
谢小天只是一愣,接着就脸色大变,差点没忍住亮出底牌,用了最大的理智才克制住自己,做出合理的应对举措。
折腾了一刻钟才回到黑袍人倒地之处,掀开黑袍人的面具,暴露出一张阴沉、刻薄、狠戾的年轻面孔。
只是气息皆无,内外空虚,不见任何伤势,气海、降宫、神府空空如也,好似个死去的凡人。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种被人盯上的惊悚之感产生,谢小天竭力维持镇定,有条不紊的做出剩下的‘合理’举措。
太虚中。
杜青淡漠看着,直到一片浓艳的色彩在近处产生,才先一步离开。
高斌刚刚落定,就看到远去的神通光彩,微微蹙眉,看向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