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仙庭,千湖宗。
明辉堂内的修士济济一堂,嘈杂之声透着紧张,七位筑基盘坐上首,一个个闭目养神,好似镇定,却能从其凝重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看出内心的不平静。
殿内还在争吵,一个练气中期的华服修士驾着法风落在殿外,急匆匆向大殿奔来。
等不及通告,这人强闯入殿,也不去看旁人反应,只对上首主位的中年筑基跪下,“师叔,师尊他,师尊他……”
这中年筑基倏然睁眼,抬手打断堂下练气的讲述。
杂音顿消,一个个都面露惶恐,偌大的殿堂弥漫着大难临头的茫然和无措。
“诸位师弟、师妹,此事到底如何,还需尽快拿个章程”
上首主位的中年筑基沉声说道。
左侧上首的一个作道姑打扮的三十许美妇,闻言一声冷哼,语气凉凉的说道:“还议个什么,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势。我们这些人绑在一块,都不够那人一口气吹的”
这话声刚落,就有一人迫不及待的站起来,惶急的大声叫道:“李师兄罪大恶极、冒犯真人,我们千湖宗绝不能包庇”
殿内落针可闻,良久才有坐在后排的一些练气抽噎起来。
“诸位,明国已经覆灭,真人容忍我等至今,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啊”
“再怎么说,也是我千湖宗……”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难道王师妹要给李氏殉葬?”
“西康宗联络上了没有?”
“使者派出去了好几拨了,人家都不做理会”
“难道要灭了我等?”
“不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哼,大不了老子去做散修”
“散修?神通之下,你能逃到哪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只能乖乖等死不成?”
“为今之计,只能将李晟交出去,祸事是他做下的,宗门吾等不过是受其牵连,真人明见万里,定能宽宥一二”
“可那李晟动了血食……”
“什么?”
“完了,真人最厌恶率兽食人之事……”
“够了,都住口!”
随着上首中位的那位中年人的一声震荡法力的怒斥,殿内犹如炸响了一声雷鸣,只震得殿阁簌簌作响、摇晃不止,近半数练气都受了些轻伤,脸色殷红。
中年人双目电射,筑基后期的强大气机笼罩全场,强压住一众筑基,这才将视线落在跪在殿下、已经昏过去的报信人身上。
抬手摄来此人,一个耳光将这人打醒,厉声问了几句,就带着一众筑基离殿而去。
这一行人刚刚离开,就有不少人偷偷溜出殿外,驾起法风亡命向山下逃去。
留在大殿的练气这才醒悟过来,“不好,李家人要逃”
天门山。
作为灵机复苏的发源地,千湖宗的崛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天门山早不复旧时的景象,连绵山脉一眼望不到头,高耸入云的次峰、伴峰层层堆叠,巍峨的护山大阵光幕遮蔽天空、笼络陆地。
千湖宗天门山灵脉和摘星阁的武当山灵脉是一体的。
旧时的鱼米之乡、千湖之国,今时的灵山叠翠、气象万千,论人口之丰、修士之繁、灵机之盛,神州之内无出其右。
巍峨天门山距离紫府灵地,不过尚差一线而已。
七八位门内筑基焦急的闯上主峰,只见昔日肃穆庄严的值守司衙门一片狼藉,还在职守的修士大猫小猫两三只,且都是神色惶惶,坐立难安。
山上灵禽、灵兽不见一只,大小灵舟也是一艘不见,库藏大门敞开、禁制全无,其内空空荡荡,好似什么都没剩下。
只看的一众筑基暴怒,可大事要紧无暇理会,只好勉强忍下杀人的冲动,落在李晟的洞府。
作为执掌千湖宗二十余年的一方巨擘,李晟的洞府自是不同凡响。
昔日,这里可是整个楚国最尊贵、也是最豪奢的地方,他们这些人来了也得收敛锋芒,降尊纡贵的与李晟的弟子和子侄叙话,等待李晟的接见。
可今日,众人只看到滚滚煞气、怨气,只闻到浓浓的血气和丹气。
一个个门户都是敞开的,各种华贵、精美的器皿到处洒落,斗法的痕迹比比皆是……
李晟洞府的大门洞开,淡淡粉雾飘逸出来,众人脸色阴沉的大步入内。
饶是做好了准备,可当他们看到正主的那一刹那,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闭关的洞室内,一具残缺的骷髅盘膝而坐,密布的裂纹正在白玉般的骨骼上蔓延,四周横七竖八的躺满了碎裂的干尸,浓浓的怨气、煞气让此处变得阴寒无比。
到底是积威深重的人物,来者虽下定了与之撇清、甚至纳上投名状的决心,可看到李晟如此情状,往日种种纷纷复现。
气势顿弱,不少人都面露凄然和不忍。
“掌门师兄”
沉默半晌,千湖宗的代掌门,筑基后期的柳时元声音干涩的开口轻唤。
那残缺的玉骨骷髅微微一颤,两只空洞洞的眼窝升起两片水光,惊悚的向众人望来。
“我错了,以为能逃得一命”,李晟用法力震荡空气、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可蝼蚁尚且偷生,我不甘心啊,师弟”
柳时元落下泪来,喃喃道:“当今情势,为之奈何?”
李晟道:“朱家人的下场如何?”
柳时元黯然回道:“七日前已被屠灭”
“大明国……亡了?”
柳时元垂首以对。
“呵呵,朱家不是有底牌吗,那只鼎?”
柳时元微微摇头,身后那道姑装扮的筑基初期嗤笑一声,道:“器物而已,如何能与神通相比?掌门师兄,是时候拿出决断了”
骷髅向这道姑望去,像是动作的幅度稍大,骨头碎片、粉末纷纷落下。
道姑心里一寒,暗暗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