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峰。
一波又一波的来到山下跪拜,持续月余,且井然有序。
笼罩在西康宗身上阴霾早就散尽,要说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也不至于。
可自西康宗建宗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屈辱,就像弹簧,压制的越利害,反弹的就越激烈。
这一个月来,李宁亲自领队,西康宗的修士四处出击,击杀、缉拿、通缉的罪修不计其数,除了被格杀当场和罪大恶极的,多数罪修都被封了气海,用锁链勾了琵琶骨,牵狗一样牵到山门里来服苦役抵罪。
刑罚司成了最繁忙的所在,经常有灵舟押送各地的罪修过来受审,就连越国的一些仙族也被波及,说情的、找门路拉关系的、被告原告、证人线索、举报诬告……怎一个乱字了得。
不过别处就不是这等场景了,往来弟子经常看到被锁链锁住的罪修在监工的皮鞭之下,从事最苦最累的活计,其中不乏鼎鼎有名的人物,练气、筑基皆有,只看的一些弟子在啧啧感叹过后,还会啐上一口,痛快非常。
这一日,在坐忘峰上,【断虚】处刚刚置换回来,就有两只蛟龙拉拽着沉重的、好似小山般的灵材,艰难的赶至一片繁忙的建筑工地。
这两只蛟龙一青一蓝,青者体长二十余丈,身上鳞甲残破、伤口还生出了一种蠕动的蛆虫,在血肉和筋骨中钻进钻出,被特制的皮鞭狠狠抽打,时不时发出一声哀嚎:“痛,痛,痛”
难以想象,到底是何等的痛苦才能让一位筑基中期的蛟龙这样嘶吼。
蓝色的那只体型要纤巧精致一些,只有十五六丈的模样,一般模样的凄惨,皮鞭抽打,溅起一片血肉,还有几个少年胎息笑嘻嘻的跟着,将这些飞溅的血肉收集起来。
两只蛟龙的身份无需多言。
待小山般的灵材被拖拽上来,大批修士上来卸货,现场支起一尊尊炼器炉,又有阵法堂的修士手持阵图,传音指挥。
王岚岚在此处已经等了三天,她的视线落在两只凄惨无比的蛟龙身上,嘴唇紧抿,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一个灰袍被锁了琵琶骨的中年筑基被‘请’了出来,坐忘峰值守司的一名练气管事客气的让王岚岚稍作退避。
“这人可是那吴用?”
王岚岚指着那灰衣中年筑基问。
“师姐说得不错,正是这贼厮”
王岚岚又是一阵不适应,堂堂筑基,如此折辱,是不是太过了?
这些时日,西康宗上下飞速对外派筑基‘脱敏’,实在是身边凄惨而真实的例子太多。
“都卫道统,很是难得……他做了什么,让刑罚司如此优待?”
管事练气很是险恶的瞥过去一眼,很是倨傲的解释:“这贼厮倒是乖觉,献上了一部上等功法的原本”
“都卫?”
“不错……师姐,阵基就要落了,还请稍作退避”
王岚岚这才不问,退出去百丈,看着那名叫吴用的都卫筑基表演一出‘点灵、敕神’之术,洞府所在的山体无声无息的起伏、下沉,一根根粗大的石柱长出,土壤、岩石好似水波一样的翻滚,陡峭不平之地轻易抚平,一个模糊‘山神’虚影笼罩全场。
仙基啊。
王岚岚看的神往,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新历三十年一月八日。
她已是年过四十的人,相比那些天骄,怎么也算不上年轻了。
许是年岁大了,经历了这么一遭,才让她看清现实。
离了舅舅,她真是没多少份量,紧要关头,她是被首先牺牲的那一类。
“李宁!”
这练气圆满的女修眸光低垂,忆起过往种种,也意识到年轻时太过恣意妄为。
正想着心思,一道法光落在身侧。
王岚岚一见就亲热的笑了起来,上前握住来人的手:“小姑,换你当值了?”
高宏玉被这称呼喊的微微一愣,忙称不敢,又肃然说道:“师姐,师尊唤你上前”
王岚岚的眼眶立时红了,有些颤抖的说:“真人有暇了?真阳宗的人走了没有?”
高宏玉微微摇头,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徒步登顶,所见风物再没有从前的丁点影子。
寸草不生,一片皎洁,灵机也感应不到……这就是紫府级的灵地?
“许是我修为太低,连灵机都不配感应吧?”
王岚岚心中自嘲,感觉没行多久,就到了山顶。
坐忘峰主峰上的观星台她不止一次的来过,此时见了真是百感交集,远远看到一个华服修士盘膝坐在台上,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舅舅?”
不料台上之人毫无反应。
高宏玉默施一礼,再不上前,好像也没听闻这一声呼唤。
王岚岚不知为何哭不下去了,心中越来越惶恐,有种内外都被看透的强烈感觉。
“弟子王岚岚拜见真人”
最终,她还是没挺住越来越重的压力,跪拜下去,额头紧贴泥土。
一袭华丽的袍袖来自近前,王岚岚缓缓抬头,只看到一只玉匣。
她愣愣接住,再往上看,身前空无一人。
高宏玉的声音适时响起:“王师姐,请下山吧”
这就结束了?
王岚岚恍恍惚惚的下了山顶,经过构建洞府的工地时,再没有之前的心境。
待越过【断虚】,好似从一个冰冷的仙界回到人间,这才看向怀抱的玉匣。
手指有些颤抖的打开,一枚有着四道丹纹的筑基丹没做任何保护和封印,就在匣子里晃来滚去……
愣神许久,豆大的泪滴滚落,王岚岚忽的明白了什么,转身面向封顶跪下,深深一拜。
这一拜倒是真心实意。
明庭,神京。
太虚洞响,神通的天光璀璨,两位真人注视着现世中发生的残酷战争。
城门洞开,城墙上的明军潮水般的溃败。
城内烟火四起,金碧辉煌的大明宫内一片混乱。
残酷的巷战展开,双方修士再次登场,十余位筑基在高空战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