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道人被万象归源海的符文能量裹挟着,降落在宝符宗主峰之巅。
李长青在主位上坐下,无名长老和玄清长老分列两侧。
太玄道人站在殿中央,周身依然被万象归源海的符文能量层层包裹。
他的面色比方才更加难看,眉心的符箓印记暗淡得只剩下一圈模糊的轮廓。
殿外,宝符宗的真仙和核心弟子远远地围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金袍真仙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但更多的是无力。
连宗主都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进了自己的道宫,他们又能做什么。
“你的传承,”李长青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何处来?”
太玄道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贫道自己悟的。”
李长青没有动怒,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声很轻,但万象归源海的符文能量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紧。
包裹在太玄道人周身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向内挤压,每一枚符文都在拆解他体表的法则防护。
太玄道人的道躯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被挤压的瓷器。
“贫道说的是实话,”太玄道人咬牙道,“授符之法是贫道闭关千年参悟符道本源后自行开创的,与任何人无关。”
李长青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这次万象归源海的符文能量直接钻入了太玄道人的经脉之中。
那些基础符文沿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将他的符箓之力拆解得七零八落。
太玄道人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咬出了血,但他依然没有改口。
“自行开创?”李长青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在真仙境界停留了多久?”
太玄道人不说话了。
“你在真仙境界停留了至少五万年。”
李长青替他说了。
“五万年寸步未进,忽然之间在短短数百年内连破两境,从真仙巅峰一路突破到玄仙中期。你告诉我,这是你自行参悟的结果?”
太玄道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躲闪着李长青的注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伸开,又缓缓垂下头去,盯着脚下的灵玉地砖。
李长青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万象归源海的符文能量在掌心中凝聚成一柄半透明的短剑。
短剑的剑锋薄到了极致,几乎看不见实体,只有一缕扭曲的光线证明了它的存在。
“既然你不愿说,”李长青的手腕微微转动,短剑的剑锋对准了太玄道人的眉心,“那我便只能将宝符宗覆灭了。”
“等等,我说。”
太玄道人闭了闭眼,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贫道的道统,是贫道当年从一位师父那里学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极为久远的事情。
“那时贫道还只是合体境界的散修,在枢基界一处荒僻星域中艰难求生。
那片星域灵气稀薄,资源匮乏,贫道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游方道人,那人看上去与贫道差不多大,修为也只是合体境。
他说他有一门符法,问贫道愿不愿意学,贫道当时只想多一门保命的手段,便拜了他为师,从他手中接过了这门传承。”
“之后数年,那道人将传承的内容悉数传授给贫道后便离开了,贫道也未曾挽留,毕竟散修之间聚散本是常事。
那之后贫道便独自修行这门符法,从合体一路修到了大乘,又从大乘修到了真仙。
直到大乘巅峰之前,贫道都没有觉得这门符法有什么特别之处。
它看起来不过是一部稍微精妙些的符道功法而已。”
李长青听着,目光微微闪动。
“你是说,这部功法在你修行到大乘巅峰之前,表现出来的威力与普通符道功法无异?”
“是。”
太玄道人点头。
“它就像是一层一层的壳,修为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壳便剥落一层,露出里面更深层的奥妙。
贫道修到真仙之后,才发现这门功法中藏着的东西远比贫道想象的多得多。
再后来,两界融合,天合时代开启,贫道借天地法则重塑之机一举突破玄仙。
突破之后,这门功法最深层的核心才真正展现在贫道面前。”
李长青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难道从未怀疑过?”
太玄道人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自嘲。
“怀疑什么?怀疑一个合体境的道人能拿出一部足以让玄仙修行的功法?怀疑自己得到的传承背后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半分欢愉,只有苦涩。
“贫道当然怀疑过,一个合体境界的散修,手中怎么可能有这样一部直指玄仙大道的功法?
那个游方道人若真有此等传承,他自己为何不修?为何要将其传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散修?”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但贫道没有选择,当年贫道所在的星域被一场宗门大战波及,贫道的道侣、弟子、所有的亲朋好友全部死于那场战火。
贫道自己也被打碎了大半道基,只剩一缕残魂逃了出来,如果没有这门功法,贫道早就死在了那片星域的废墟中。”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贫道凭借这门功法一步步爬了上来,从废墟中重建道场,收拢弟子,创立宝符宗。
在枢基界那十五个玄仙势力称霸的时代,宝符宗连三流都算不上,两界融合之后,秩序崩坏,格局洗牌,贫道才终于等到了出头的机会。”
他抬起头,直视李长青。
“你说这门功法背后有阴谋,贫道信,但那时候贫道想的是,就算背后有什么阴谋,那也是将来的事。
能多活一日是一日,能多走一步是一步,如今贫道已是玄仙中期,已经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李长青看着太玄道人,没有接话,他也能理解对方。
毕竟他也不会去怀疑万世碑背后的秘密。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墙壁上那些符箓纹路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嗡鸣。
“把那门功法给我。”
李长青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玄道人双拳骤然攥紧,周身的符箓光芒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
一股被压制到极点的怒意从他身上迸发出来,连万象归源海的符文能量都被冲得微微震荡。
“李长青。”
他第一次叫出了李长青的名字,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镇压贫道,贫道认了,你毁贫道道躯,贫道也认了,但你要贫道的道统传承——”
话说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李长青抬起了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甚至连杀意都没有,只是一片纯粹的平静。
但太玄道人却从那片平静中看到了一个事实,对方真的不在意他的愤怒。
而万象归源海的符文能量也在李长青抬眼的瞬间重新收紧。
这一次符文能量不再只是包裹在太玄道人周身,而是向四周扩散开来,如同潮水般漫过整座道宫,漫过浮空大陆的每一座城池。
数息之间,整个宝符宗都被万象归源海覆盖在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