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宝符宗弟子都能感受到头顶那片符文帷幕传来的压制之力。
那是一种连天地法则都能拆解的力量,碾碎他们不过是弹指之间。
太玄道人目光从殿外的弟子们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李长青脸上。
李长青等他看完了,才开口说了一句。
“我的符道造诣,远在你的传承之上,我要你的传承,为的是查证另外一件事,至于你的功法本身——”
他顿了顿,语气中没有丝毫刻意的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需要,你也清楚,我现在若要对付你,信手拈来。”
太玄道人的嘴角微微颤抖。
李长青这句话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人,因为它不是侮辱,而是事实。
这种被彻底碾压到连被觊觎的资格都没有的感觉,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屈辱。
太玄道人沉默了整整十息,然后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一枚由真灵之力包裹的符箓印记从他眉心处剥离出来,缓缓飘向李长青。
那枚符箓印记中封存的便是他得到的完整传承,从最粗浅的入门之法到最深层的符道核心奥义,全都在其中。
李长青伸手接过那枚符箓印记,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后,李长青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这部传承的外层确实粗浅。
那些合体境、大乘境乃至真仙境早期的内容,在任何一个稍具规模的宗门中都算不上什么高深法门。
但当神识穿透那层层外壳,触及传承的核心时,里面的内容便截然不同了。
那是对符道本源的阐述。
这种认知本身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符道修士的格局。
甚至其中几处关于符文本源的论述,连李长青看了都感到一丝明悟。
那些观点与他从万世碑上学到的基础符文在某些角度上不谋而合,却又开拓出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
但李长青没有沉浸其中,他将传承的内容全部烙印在识海中,然后翻开了天诏金书。
他没有修炼这部传承,而是将其作为推演的因果线索。
因果玄鉴碎片在识海中亮起。
三角形的碎片缓缓旋转,中央的轮盘虚影投射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照进了那枚传承符箓之中。
李长青将传承中的核心奥义作为因果锚点,催动了推演之力。
他要顺着这部传承的因果脉络,追溯它的源头。
推演开始的瞬间,李长青的意识便被一股庞大的因果洪流吞没了。
他看到了枢基界。
不是如今与凌霄天融合后的天合界,而是更早的、更加古老的枢基界。
时间继续向前流淌。
他看到了这部传承从一个修士手中传到另一个修士手中,从一个时代流到另一个时代。
每一次转手,传承的外壳都会被添加一层伪装,遮住内核的光芒。
它像是一颗被层层包裹的种子,在漫长到无法计量的岁月中穿越了无数场大战、无数次天地变迁,始终没有遗失。
直到有一天,一个游方道人将它交到了一个名叫太玄的年轻散修手中。
时间还在向前追溯。
李长青的意识掠过太玄道人得到传承的那个时间点,继续向上游溯去。
他看到了一万年前、十万年前、百万年前、千万年前。
传承被不同的人持有,被不同的人修改,但它的核心始终没有被任何人真正触及。
然后,李长青看到了那个人。
那是在数千万年前。
在一片没有星辰的虚空中,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道人正盘坐在一颗枯寂的死星上,手持一支由不知名兽骨削成的骨笔,在一块残破的玉简上书写着什么。
那道人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清瘦,颧骨微凸,头发用一根麻绳随意扎在脑后。
他看上去与任何一个行走世间的游方道人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不同,便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星云。
星云中有无数星辰生生灭灭,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一种大道的律动。
李长青观察着他,隔了数息,那道人书写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手中的骨笔悬在半空,缓缓抬起头,那双星云般的眼睛朝李长青的方向望了过来。
不是望向他所在的时间点,而是隔着数千万年的因果长河,直直地望向正在推演的李长青本人。
李长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幻觉,不是推演中的影像,而是一道真实的,跨越了数千万年时光的目光。
那道目光穿透了因果长河中的一切阻碍,落在了他的身上,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
那个道人在看他。
不是在看未来的某个方向,而是在看他李长青这个人。
然后那道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个笑容中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故人重逢,又像是长辈看到晚辈时的欣慰。
李长青的心神,在同一瞬间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他催动了因果玄鉴碎片最强的推演之力,不是为了继续追溯,而是为了斩断追溯。
他的意识如同一柄快刀,将连接自己与那道人之间的因果丝线齐齐斩断。
推演戛然而止。
因果长河在他面前轰然关闭。
那道人、那颗死星、那片虚空,全都在一瞬之间从他的感知中消失。
李长青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宝符宗的正殿中,但脸上却不由出现了惊慌。
那是一种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面对某种远超出自身理解范畴的存在时产生的本能颤栗。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脑海中迅速将方才所见与已有的线索做了对比。
圣佛的气息他在天箓神朝遗迹中感受过,阴沉、宏大,带着一种佛门特有的慈悲与冷酷混杂的质感。
但刚才那道人的气息与圣佛完全不同。
那道人的气息极为内敛,内敛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地步。
那种感觉,与圣佛的张扬和压迫截然相反。
而且圣佛若是能做到跨越因果长河直接窥探后世,那他完全不需要借李长青的手来打破替命箓的壁垒。
留下这部传承的人,不是圣佛。
绝对是一个比圣佛更加古老、也更加强大的存在。
那个道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