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出现的一瞬，李长青斩出的那道剑光，忽然凝滞在虚空中。
距离妙谛后心不过三尺，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施主，”妙谛缓缓转身，看向李长青，轻声道，“你可知这是何物？”
李长青盯着那枚碎片，没有说话。
妙谛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是我还是真佛时，”他轻声道，“所用的本命仙器——业果轮的碎片。”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李长青。
“当年，万雷天庭与五行道宫联手围攻我，我不敌，业果轮被打碎，果位被镇压。
我的佛躯也被斩灭，只剩一缕残魂，借着一块碎片逃出。”
他抬起碎片，轻轻摩挲。
“这碎片，我藏了数年，一直舍不得用，因为每用一次，它便会损耗一分，不过今日……”
话音未完，妙谛握紧碎片。
一股浩瀚的威压，自碎片中轰然爆发。
那威压之强，远超妙谛方才展现的任何力量。
那是真正的仙器之力，虽只剩碎片，虽只能发挥部分威能，却依旧是仙器。
李长青面色骤变。
他毫不犹豫，无名剑横斩，全力催动掌兵箓。
暗金色的剑光暴涨，斩向妙谛。
然而，妙谛只是抬手，以那碎片轻轻一挡。
无名剑的剑光，与碎片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剑光崩碎，李长青的身形被震飞千里，口喷鲜血。
而妙谛，只是微微一晃，便稳住了身形。
“施主，”他轻声道，“我这碎片，如何？”
李长青没有回答。
他挣扎着稳住身形，死死盯着妙谛手中的碎片，那碎片散发的威压，让他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差距太大了。
无名剑虽强，但李长青能感受到，它终究不是真正的仙器，能发挥的威能，也远不及真正的仙器之力。
更何况，妙谛曾是真正的真佛，对仙器的运用，远非他能企及。
但下一瞬，他忽然感应到一丝异样。
妙谛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是法力波动，而是……寿元波动。
李长青死死盯着妙谛，神识全力感应。
然后，他发现了。
妙谛在使用那碎片时，寿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方才那一挡，短短一息，他的寿元便流逝了至少百年。
“施主发现了？”
妙谛轻声道，语气平静。
“不错，动用这碎片，需消耗我的寿元，毕竟我如今只是残魂借体，早已不是当年的真佛。”
他低头看着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每用一次，寿元便流逝百年、千年，待寿元耗尽，我便会彻底消散，连轮回都入不得。”
李长青沉默了一息，缓缓道：“你已无退路。”
妙谛抬头，笑了，那笑容，依旧慈悲，却透着几分苍凉。
“施主说得不错，我已无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的虚空，扫过那被镇压的佛门果位，扫过李长青。
“我苟活至今，为的便是今日，只要能重掌果位，便是耗尽所有寿元也值得。”
话音落下，他再次抬手。
碎片发光，金色的佛光化作一道光柱，轰向那八条混沌雷链。
雷链剧烈震颤，雷霆轰鸣，却在那光柱的冲击下，一点一点地崩碎。
一条，崩碎。
两条，崩碎。
三条，崩碎。
……
李长青提剑冲上，无名剑连斩。
暗金色的剑光呼啸，斩向妙谛。
但妙谛只是以碎片抵挡，每一次抵挡，都让他寿元流逝，却也每一次都轻易挡下李长青的攻击。
第四条雷链崩碎。
第五条雷链崩碎。
第六条雷链崩碎。
妙谛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他的面容，从方才的中年模样，渐渐苍老，浮现出皱纹。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那眼睛里的光芒，不是疯狂，而是……期盼。
第七条雷链，崩碎。
只剩最后一条。
李长青疯狂催动掌兵箓，无名剑的剑光暴涨到极致，斩向妙谛。
这一剑，他几乎燃尽了体内所有法力，剑光所过之处，虚空撕裂，因果断绝。
妙谛抬手，碎片迎上。
“铛！”
剑光崩碎，李长青倒飞而出，道躯崩裂，鲜血狂喷。
而妙谛，同样后退数步，口中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他的面容，已苍老如风烛残年的老僧。
皱纹堆积，眼窝深陷，皮肤干枯如树皮。
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他看向最后一条雷链，抬手，碎片再次发光。
金色光柱轰然落下。
第八条雷链，崩碎。
“轰——！”
那被镇压的佛门果位，骤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
光芒之中，一道浩瀚的佛韵，如同天河倒灌，疯狂涌入妙谛体内。
他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那攀升的速度，比方才李长青融合生灭法仪时，还要快上数倍。
短短三息，妙谛对佛门果位的掌控，便已达到一成半，实力暴涨了一半有余。
不过他的寿元，也已只剩三百年，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动用仙器碎片之能。
三百年，对凡人来说很长，对真佛来说，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妙谛若不能在三百年内战胜李长青，并彻底恢复果位，他便会彻底消散。
妙谛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
碎片上，布满裂痕，比方才更加黯淡。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将碎片收回怀中。
抬头，看向李长青。
李长青挣扎着从虚空中站起，道躯崩裂，鲜血淋漓，却依旧紧握无名剑，死死盯着他。
妙谛轻声道：“施主，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李长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剑，深吸一口气，周身混沌雷光再次涌动。
妙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施主，”他轻声道，“我佩服。”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金色佛光暴涨，比方才强盛了何止一倍。
李长青瞳孔骤缩。
他知道，接下来的斗法，将比方才艰难十倍。
但他没有退。
也不能退。
他握紧无名剑，迎向那道金色的佛光。
……
下方，炼仙界内。
疯狂的修士们依旧在疯狂冲击。
但证道者们，在付出了巨大伤亡后，终于稳住了阵脚。
幻心夫人面色惨白，周身气息萎靡，却依旧死死守在陆仁身前。
元磁雷尊断了一臂，却依旧催动元磁雷光，护住身后数十位幸存的大乘修士。
他们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两道对撞的身影，看着那道被金色佛光压制的混沌雷光，眼中满是复杂。
“那李长青道友……”有人喃喃，“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知道，若李长青败了，接下来死的，便是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