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空，金色佛光与混沌雷光疯狂对撞。
每一次碰撞，都掀起足以撕裂虚空的余波。
那余波横扫八方，下方早已面目全非的大地被再次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无数被度化的修士在那余波中化为飞灰。
然而，战局的天平，正在不可逆转地倾斜。
李长青持剑而立，周身混沌雷光已黯淡大半，道躯之上遍布裂痕，鲜血浸透了青衫。
对面千里之外，妙谛尊者悬立于虚空，金色佛光普照，气息浩瀚如海。
他眉心那枚佛门果位印记，比方才更加璀璨，更加凝实。
一成半的果位之力加持下，他的每一掌，都蕴含足以重创李长青的威能。
若非无名剑在手，李长青早已败亡。
可即便如此，他也撑不了太久了。
“施主，”妙谛轻声道，“你已到极限了。”
李长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剑，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法力。
然而，识海深处传来一阵空虚之感。
生灭雷印缓缓旋转，散发的光芒比方才黯淡了七成，而妙谛，依旧强盛。
差距，太大了。
“施主，”妙谛又道，“我敬佩你的毅力，只是，此战已无悬念。
你若现在收手，我可饶你一命，度你入佛门，许你一个菩萨果位。”
李长青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如水，没有畏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妙谛，”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可知，我这一生，最不信的便是佛。”
妙谛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既如此，那便……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
金色佛光凝聚成一只遮天佛掌，朝李长青按下。
那佛掌之中，蕴含着一成半果位之力的全部威能。
掌未至，掌风已让李长青道躯崩裂，鲜血狂喷。
李长青咬牙，无名剑横斩。
暗金剑光迎向佛掌。
“轰——！”
巨响中，剑光崩碎。
李长青的身形被轰飞万丈，重重砸入大地，砸出一个深达百里的巨坑。
尘埃散尽，他躺在坑底，一动不动。
无名剑插在身旁三尺处，剑身之上，暗金锋芒黯淡得几乎不可见。
“咳咳……”
他剧烈咳嗽，咳出的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道躯，已近崩溃。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师尊！”
一道惊呼从远处传来。
陆仁化作一道翠绿雷光，拼命冲向那个巨坑。
然而，他刚冲出百里，便被一道金色佛光挡住。
那佛光化作一堵光墙，横亘在他与李长青之间。
陆仁疯狂轰击那光墙，翠绿雷光炸裂，却只能在光墙上留下浅浅的涟漪。
坑底，李长青听到了那喊声。
他艰难转头，透过层层尘埃，看到了那个拼命轰击光墙的身影。
李长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然后，他闭上眼。
神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生灭雷印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雷印四周，是无尽的虚空。
虚空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流转，那是他毕生所修的法则感悟，是四门神通圆满后凝聚的道韵，是这数百年在炼仙界内积累的一切。
他看着那枚雷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推演。
推演一切可能的出路。
推演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推演每一种选择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的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悟性通天的天赋，在此刻被催动到极致。
一道道可能，在脑海中浮现，又被一道道否决。
强行突围？
根本不可能。
妙谛的速度太快，他逃不掉。
继续斗法？
必死无疑。
自身的力量几近已枯竭，道躯已崩溃，撑不了多久。
向外界求援？
更不可能。
芥子真佛的封禁隔绝了一切，外界根本感应不到这里的变化。
死局。
真正的死局。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道微弱的灵光，忽然在识海深处闪过。
他猛地抓住那道灵光。
推演，继续。
时间，在推演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年。
李长青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决然。
他找到了。
唯一的生机。
不是生路，而是生机。
只有一成可能的生机。
但他别无选择。
他挣扎着，一点一点，从坑底爬起来。
每动一下，道躯便崩裂一分，鲜血便涌出更多。
但他没有停。
终于，他站了起来。
抬手，握住无名剑。
剑入手的一瞬，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抬头，看向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
妙谛悬立于虚空，正低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怜悯，几分赞叹。
“施主，”他轻声道，“还能站起来，我佩服。”
李长青没有回应。
他只是握紧剑，周身混沌雷光再次涌动。
那雷光，比方才更加微弱，更加黯淡。
但他的眼睛，比方才更加明亮。
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了。
不是冲向妙谛，而是冲天而起，朝着炼仙界的界壁疾驰而去。
妙谛一怔。
随即，他笑了。
“施主这是……想逃？”
他摇摇头，身形一闪，追了上去。
然而，李长青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那道混沌雷光，几乎是在燃烧生命般，疯狂地冲向界壁。
短短三息，便已冲出数百万里，来到炼仙界边缘。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虚空中，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前。
屏障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符文流转，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淡淡的金色佛光。
那便是芥子真佛布下的芥子神通。
封禁了整个炼仙界的时空，隔绝了内外一切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