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漠然。
他笑了。
那笑容，温和而慈悲，如同一位得道高僧，在看着芸芸众生。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轻声开口。
声音，依旧是姬戾的声音。
但那语气，那腔调，那透出的韵味，却与姬戾截然不同。
李长青瞳孔微微一缩。
四周那些证道者们，也齐齐变色。
“妙谛！”有人惊呼出声，“这是万佛殿的妙谛尊者！”
那人话音落下，四周虚空，骤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证道者，皆死死盯着那具由姬戾化作的躯体，眼中满是惊惧与警惕。
妙谛尊者。
万佛殿真佛。
那个传闻中被万雷天庭与五行道宫联手斩杀，果位被镇压于炼仙界深处的佛门大能。
他居然没有陨落，而且他的化身，竟然一直潜伏在炼仙界内。
而且，竟然早早就夺舍了姬戾。
“妙谛秃驴！”
幻虚子厉喝出声，周身幻虚雷光疯狂涌动。
“你竟敢谋害我万雷天庭证道者，此地乃万雷炼仙界，此间异象，外界天庭强者很快便会察觉！你休要胆大妄为！”
妙谛看向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依旧慈悲。
“施主所言极是，此间异象，的确很快便会惊动外界。”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只是……诸位施主，不妨低头看看？”
众人闻言，下意识低头。
然后，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
下方，那绵延数千万里的荒原战场。
那无数正在厮杀的戮雷帝国与青霖圣境修士。
那方才还在疯狂对撞的紫黑雷光与翠绿雷光。
此刻，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修士，无论是戮雷帝国一方，还是青霖圣境一方，此刻皆停下所有动作，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们抬头，仰望天空。
仰望那些悬立于虚空的证道者们。
那一张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双眼睛，空洞而诡异，死死盯着上方。
“这是……”
幻心夫人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她修行幻虚雷霆，对心神、幻象之类最为敏感。
此刻，她清晰地感应到，下方那数以千万计的修士，他们的心神，他们的意识，他们的神魂，都被某种诡异的力量侵蚀、操控了。
那股力量的源头，正是妙谛。
妙谛依旧在笑。
他抬起手，轻轻合十。
“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
下方那无数修士，骤然动了。
他们齐刷刷地抬头，死死盯着天空中的证道者们。
那一张张脸上，空洞的眼神，骤然变得疯狂。
无数张嘴，同时张开。
无数道声音，同时嘶吼。
“还我修为！”
“还我果位！”
那嘶吼声，最初是姬戾的声音。
但很快，便混杂了无数人的声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士的厉喝，有凡人的哀嚎。
无数道声音，汇聚成一道震耳欲聋的洪流，直冲云霄。
“还我修为——！”
“还我果位——！”
那嘶吼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怨毒、不甘、疯狂，以及……贪婪。
下一刻。
下方那无数修士，同时动了。
他们化作一道道流光，疯狂地冲天而起，朝着天空中的证道者们扑去。
那些修士，修为高低不一。
有合体期，有大乘期，甚至还有大量炼虚、化神期的低阶修士。
他们的攻击，对证道者们来说，本应如同蝼蚁撼树，不值一提。
然而此刻，当他们扑来时，所有证道者，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寒。
因为那些修士的眼睛。
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有疯狂。
疯狂到极致的疯狂。
仿佛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扑上来，撕咬，吞噬，掠夺。
“不好！”
元磁雷尊暴喝一声，周身元磁雷光化作一道屏障，试图挡住那些扑来的修士。
然而，那些修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数以千万计的修士，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悍不畏死，疯狂地冲击着证道者们布下的防御。
有人被雷光轰成焦炭，但身后立刻有更多人扑上来。
有人被斩成两截，但上半身依旧拼命爬向目标，张嘴撕咬。
那场面，如同地狱。
而妙谛，依旧悬立于虚空之中。
他双手合十，面带慈悲的微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身上，金色的佛光越来越浓郁。
那佛光之中，隐隐有一枚古朴的佛门果位虚影，正在缓缓显化。
那果位，虽被镇压于炼仙界深处，此刻却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将浩瀚的佛门伟力，源源不断加持在妙谛身上。
他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那攀升的速度，甚至比李长青融合生灭法仪时还要快。
“该死！”
幻虚子厉喝，“他在借助这些被度化的修士，汇聚信仰之力，强行挣脱镇压！”
众人闻言，面色更加难看。
若让妙谛彻底挣脱镇压，将那枚佛门果位完全掌控，届时，整个炼仙界的证道者，恐怕都要成为他的养分。
就在此时。
“轰——！”
一道混沌色的雷光，从天而降。
雷光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扑来的修士，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
李长青悬立于雷光之中，周身环绕着生灭雷霆果位的浩瀚伟力。
他低头，看向妙谛。
妙谛也抬头，看向他。
两人目光在虚空中碰撞。
妙谛微微一笑：“施主好手段，以两枚道种汇聚生灭两道眷顾，融合法仪，成就这番的造化，贫僧佩服。”
李长青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掌心，那枚生灭雷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妙谛见状，又笑了。
“施主，你虽融合了法仪，获得了生灭果位的加持，但贫僧有一事，不得不提醒施主。”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施主方才说，贫僧潜伏于此，图谋那被镇压的佛门果位，这话，对，却也不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