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谛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继续道：“施主可知，贫僧为何要在此刻现身？”
李长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妙谛的笑容更加慈悲了：“因为施主方才所做的一切，恰恰是在帮贫僧。”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施主以那姬戾为毁灭道种，让他汇聚海量毁灭眷顾，这本是绝妙的算计。
只是施主不曾想到，那姬戾体内，还有贫僧种下的四门佛门神通。
施主方才吞噬姬戾时，连同那四门神通中蕴含的佛门果位共鸣之力，也一并吞了进去。”
李长青瞳孔微微一缩。
“如今，”妙谛轻声道，“施主体内那部分与佛门果位产生共鸣的力量，已与贫僧心意相通。”
话音落下，李长青忽然闷哼一声。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枚刚刚凝聚的生灭雷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雷印之中，有大约占整体的半成左右，竟如同活物般躁动不安，开始抗拒他的掌控。
那股力量，正是方才从姬戾体内吞噬而来的毁灭眷顾。
更准确地说，是姬戾通过佛门神通转化、与佛门果位产生过深度共鸣的那部分毁灭眷顾。
“施主察觉到了？”
妙谛轻声道：“那四门佛门神通，本就是贫僧特意为姬戾量身打造的。
修习者越是深入，便越会与贫僧产生微妙联系，施主吞噬了姬戾，便等同于将那联系一并吞入体内。”
李长青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枚生灭雷印静静悬浮，紫黑与翠绿两色光芒交织流转，散发着浩瀚的果位威压。
然而在雷印边缘，隐约可见一层极淡的金色佛光，如同附骨之疽，正缓慢而坚定地向雷印核心侵蚀。
那金色佛光，与妙谛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尝试调动雷印之力，却发现那被金色佛光侵蚀的部分，完全不听使唤。
非但不听使唤，还在反向吞噬他的法力，试图将侵蚀范围扩大。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妙谛。
妙谛依旧在笑，那笑容慈悲而温和。
“施主莫要徒劳。”
妙谛轻声道，“你越是催动雷印，那部分被贫僧掌控的力量便越是活跃。
你若强行驱逐，贫僧亦可随时引爆那部分力量，届时，施主这辛苦数百年方成的生灭雷印，怕是会……”
他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拢，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李长青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尝试沟通掌兵箓，准备拔剑。
然而下一瞬，他的心又是一沉。
无名剑，感应不到了。
不，不是感应不到，而是……被压制了。
他神识扫过腰间，无名剑静静悬在那里，剑身之上却覆盖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佛光。
那佛光，与侵蚀他雷印的力量同出一源。
“施主那柄剑，确实厉害。”
妙谛赞道：“只是此剑毕竟非施主本命之物，施主只能借用，却无法真正炼化。
贫僧以那部分侵蚀雷印之力为引，隔绝此剑与施主掌兵箓的联系，虽只能困住它一时半刻，却也足够。”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慈悲。
“如今，施主最大的依仗，已暂时无法动用。”
李长青沉默了一息。
他缓缓松开握剑的手。
妙谛说得不错，无名剑此刻被佛光隔绝，强行催动只会损耗更多法力，且未必能破开那层封印。
但——
他抬起头，看向妙谛，眼中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妙谛，”他淡淡道，“你算得很好。”
妙谛微笑颔首：“多谢施主夸赞。”
“只是，”李长青话锋一转，“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妙谛眉头微微一挑。
李长青抬手，掌心那枚生灭雷印缓缓旋转，紫黑与翠绿两色光芒骤然暴涨。
那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世界生灭轮转，亿万生灵繁衍消亡的虚影。
“这枚雷印，”他一字一句道，“是我融合生灭两道法仪所成，而非单纯吞噬他人所得。”
话音落下，他猛地握拳。
雷印之上，那层侵蚀的金色佛光，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妙谛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感应到，那部分被他掌控的力量，正在被某种更深层的法则压制。
那是生灭雷霆果位本身的意志。
在这雷道独尊的炼仙界内，任何外力，无论佛法还是魔力，都会被果位本能排斥。
他方才虽以姬戾为媒介，将部分佛门共鸣之力渡入李长青体内，但那力量终究只是寄生，而非融合。
李长青虽暂时无法驱逐，却能以自身对果位的掌控，压制那部分力量的活跃。
此消彼长之下，他虽被削弱的力量，发挥果位的力量从两成降到了一成半。
但妙谛此刻所能发挥的佛门果位之力，也不过一成左右。
两人相距千里，隔着虚空遥遥相望。
一个周身混沌雷光翻涌，眼眸深处紫绿交织，一个身披金色佛光普照，眉心神通印记旋转。
生灭雷霆果位与佛门果位的力量，在他们身后显化出两道磅礴的虚影。
一道混沌深邃，仿佛蕴含万物起源与终结，一道金光璀璨，好似包容众生因果与轮回。
两道虚影，在虚空中无声对峙。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妙谛抬手，五指虚按。
虚空中，一道金色的佛掌凭空显化。
那佛掌之大，遮蔽了半边天空，掌心一枚“卍”字佛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神动摇的浩瀚佛韵。
佛掌落下，没有雷霆万钧之势，没有惊天动地之威。
只是轻轻按下。
然而当那佛掌按下的瞬间，方圆万里的虚空，仿佛都被某种冥冥之力笼罩。
李长青只觉得自己的心神微微一滞。
那佛掌之中，蕴含着佛门“因果”的玄妙。
它不是直接攻击肉身，而是在因果层面，试图将李长青锁定为必败之人。
若被这一掌按实，李长青在接下来与妙谛的斗法中，便会处处受制，仿佛冥冥之中注定会输。
这便是真仙境界的手段。
纵然只能发挥果位一成的力量，妙谛对这力量的运用，却远超寻常证道者。
他能以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因果。
李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没有硬接，而是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混沌雷光，瞬间遁出万里。
那佛掌紧随其后，如影随形，无论他遁向何处，都无法摆脱。
“施主，”妙谛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因果既定，避无可避。”
李长青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