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的剑,悬停在半空。
不是他不想斩下,而是姬戾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急速消退。
那紫黑色的毁灭雷光,那疯狂暴涨的佛门伟力,那与果位共鸣产生的浩瀚威压,如同退潮的海水,从姬戾体内疯狂流逝。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姬戾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感觉到,自己苦修上千载的毁灭雷法,自己与生灭雷霆果位之间那深入骨髓的联系,正在被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一点一点剥离。
那种剥离,不是消散,不是溃败,而是……收回。
仿佛他这一身雷法修为,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暂时寄存在他这里的物件。
“不……不可能……”
姬戾喃喃,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法力,试图稳住那急速流逝的修为。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那流逝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他的气息,从大乘巅峰,跌落到大乘后期,大乘中期,大乘初期……
短短三息,他的雷法修为,便已彻底消散。
他身上那件由毁灭雷光凝聚的帝袍,无声崩碎,露出内里朴素的里衣。
他悬浮于虚空的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跌落尘埃。
“不——!”
姬戾仰天嘶吼,声音中满是不甘、怨毒,以及深深的恐惧。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长青,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与质询。
“是你!”
他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如厉鬼,“是你对不对?当年那个在惊霆古国颓垣中收我为徒的人,那个传授我《戮世雷经》的人,那个让我从落魄皇族走向帝王之位的人——就是你!”
李长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看着一个终于认清真相的孩子。
姬戾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何这些年,他无论如何寻找,都找不到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师尊”。
明白为何他修行的功法,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明白为何他今日面对李长青的剑,会忽然修为尽失。
因为从头到尾,他的毁灭之道,都只是李长青种下的一枚棋子。
他姬戾,不过是李长青用来汇聚毁灭眷顾的容器。
“你……”
姬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数百年的帝王霸业,数百年的苦心经营,数百年的隐忍谋划……
在这一刻,统统化为泡影。
李长青缓缓收剑。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道暗紫色的诡异符文。
符文轻轻一转。
姬戾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体内最后一丝与毁灭之道相关的痕迹,被彻底剥离。
他的身形,从虚空跌落,重重砸在大地之上。
尘埃散尽,他躺在焦黑的土地上,一动不动。
李长青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转身,看向陆仁。
陆仁心领神会,看了姬戾一眼,虽已提前知晓此事,却也不由一阵恍惚。
是什么让李长青改了主意,不选择像杀死姬戾一样把他吃干抹净,还愿意收自己为徒。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翠绿色的生机雷光,从他体内弥漫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之中,蕴含着陆仁毕生所修的创生之道。
光柱直直落入李长青眉心。
李长青闭上眼。
识海深处,那两枚由陆仁与姬戾汇聚而来的神通印记,在这一刻,轰然相融。
毁灭与创生,终结与起源,归墟与化生……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彼此依存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碰撞、融合。
生灭雷霆果位,那高悬于炼仙界之上的混沌之眼,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股浩瀚的果位之力,如同天河倒灌,疯狂涌入李长青体内。
他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那攀升的速度,远超之前任何人获得果位垂青时的景象。
无数观战的证道者,无论是修行生灭雷霆之道者,还是修行其他三道雷法者,此刻皆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他在融合生灭两道法仪!”
“那姬戾……原来是他布下的棋子!不知他是从何时开始布的局?”
议论声中,李长青的气息,已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缓缓睁开眼。
眼眸深处,紫黑与翠绿两色光芒交织流转,最终归于一种深邃的混沌之色。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缓缓旋转的混沌雷印。
雷印之中,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轮转,有亿万生灵繁衍消亡。
生灭雷霆果位的伟力,正通过这枚雷印,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
然而,李长青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抬头,望向炼仙界深处。
那里,被镇压的佛门果位,正在剧烈震颤。
那股震颤的频率,与方才姬戾被剥离修为时产生的波动,诡异同步。
“万佛殿……”
李长青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姬戾能接触到佛法,能修成四门佛门神通,能引动被镇压的佛门果位,绝不可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那姬戾,不过是棋子。
真正布局的,另有其人。
那人,此刻必定还隐藏在炼仙界某处。
就在此时。
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道惊呼。
“不好!炼仙界的出口……被封死了!”
开口者,是一位修行幻虚雷霆的大乘巅峰修士。
他方才察觉到局势不对,打算立刻离开炼仙界,向外界汇报佛门果位的异动。
然而,当他试图遁入虚空,通过那些固定通道离开时,却发现——所有出口,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封死了。
那屏障,蕴含着浓郁的佛韵。
“什么?”
“出口被封了?”
“谁干的?”
四周虚空中,那些原本作壁上观的证道者们,纷纷现身。
元磁雷尊、幻心夫人,以及十余位修行幻虚、元磁的证道者,此刻皆面色凝重,悬立于虚空之中,警惕地扫视四周。
李长青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下方。
那里,是姬戾跌落之处。
一道身影,正缓缓从尘埃中站起。
那人穿着姬戾的衣袍,有着姬戾的面容。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脸。
姬戾的脸。
但那张脸上,此刻却没有了方才的怨毒与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平静中,透着一丝慈悲。
慈悲中,透着一丝寒意。
更诡异的是,他的头上,一片光秃。
原本束起的发髻,此刻尽数脱落,露出光洁的头皮。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姬戾的疯狂与怨毒,而是一种深邃如古井、浩瀚如汪洋的平静。
那平静之中,有慈悲,有怜悯,有看透一切的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