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上空,俯瞰着这场决定两大气运、也决定他未来道途走向的浩大战争。
他的气息依旧内敛,并未惊动任何人。
但在他袖中,掌兵箓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流转,无名剑沉寂如渊,等待着出鞘的时机。
棋盘之上,棋子纷纷离场。
现在,轮到真正的棋手,亲自落子了。
……
青霖圣境,长生谷。
李长青坐镇于此已有数月。
他并未频繁出手,只是偶尔在最危急的关头,以一道悄无声息的剑光,斩灭那些足以扭转局部战局的敌方强者。
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盘坐在长生殿后的那株万年青木之下。
如同一尊石像,周身气息沉寂如渊,与周遭的勃勃生机形成奇异的对比。
青霖圣境的修士们,渐渐都知道圣主背后有这样一位神秘而强大的存在,不敢靠近,只是远远投以敬畏的目光。
这一日,天色骤然暗了。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毁灭雷光,如同三条狰狞的巨龙,自东方天际横贯而来,所过之处,虚空震颤,雷云崩裂。
圣地内,无数修士骇然抬头。
他们看见了三道身影。
三人并肩而立,悬停于长生谷上空百里之外。
他们如同三座镇压天地的太古神山,磅礴浩瀚,彼此呼应,形成一片足以碾压大乘巅峰修士的道则禁区。
当中一人,身着深紫色云雷纹宽袍,头戴高冠,面容俊朗,一双银白色的眸子如同万载寒冰,俯瞰众生。
他的周身流转着四道圆满无漏、循环不息的生灭雷霆道韵,与这方天地、与那冥冥中的果位,紧密相连。
正是玄玺。
他的左侧,立着一名身材魁梧、赤着上身、皮肤呈现诡异青铜色泽的修士。
他周身缠绕着幽蓝色的毁灭雷光,每一道雷弧都蕴含着足以劈山断河的恐怖威能。
他的气息同样圆满,四门神通尽皆大成,是生灭雷霆道中最擅长正面攻伐的存在——幽寂。
右侧,则是一位身形枯槁、如同老树盘根的老者。
他披着一件灰扑扑的麻衣,双眸浑浊,仿佛随时都会坐化。
然而,他周身流转的道韵却最为晦涩,生灭交替的节奏忽快忽慢,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堕入生死界限之外的不祥预感。
他叫冥朽,是生灭雷霆道中资历最老的竞争者之一,成名犹在玄玺之前。
三位四门神通圆满的顶尖证道者,联袂而至。
整个长生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仁从殿中疾步走出,抬头望天,面色凝重到极致。
他身后,数位大乘期的长老紧随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面对一位这样的存在,他们或许还能拼死一战,面对三位那是绝对的碾压,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
然而,就在这窒息般的压抑中,一道身影,越众而出。
李长青从万年青木下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御空飞起,只是踏着虚空,一步一步,如同登阶,平稳地走到了与那三人等高的位置。
他的气息依旧内敛,周身只有两道清晰的神通印记流转——乙木化生的翠绿,寂灭雷殛的紫黑。
与玄玺三人那几乎要撑破天穹的圆满道韵相比,显得单薄,甚至有些寒酸。
然而,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却让陆仁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几分。
“长青道友,千年未见,别来无恙。”
玄玺开口,银白色的眸子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
李长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玄玺左侧的幽寂铜铃般的巨眼扫视着下方的圣地,瓮声道:“玄玺道友,咱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说。”
右侧的冥朽没有出声,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李长青身上停留了许久,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玄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忌惮。
“李道友,你我也算旧识,千年前陨雷泽外那一战,我敬你剑道通神,也怜你雷法受阻。
今日,青霖圣境与戮雷帝国之争,已牵动整个生灭雷霆道的气运,你一人之力,守不住这偌大基业。”
他顿了顿,银白眸子深处,映出李长青平静的面容。
“我与幽寂、冥朽二位道友商议,愿与你联手。
将青霖圣境所聚之创生眷顾,与戮雷帝国所聚之毁灭眷顾,合流共济,铸一尊前所未有的证道法仪。
届时,我等四人共享果位垂青,共参生灭玄妙,待时机成熟,谁先证道,其余三人皆为护法,同证真仙,共掌权柄。”
话音落下,长风穿过云端,卷起三人衣袍猎猎作响。
李长青静静听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陆仁依旧站在殿前,仰头望向他,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鉴定的信任。
那信任如此纯粹,让李长青想起千年前,那个在战火中抱着婴孩、对他重重磕了三个头的少年。
他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三位气焰滔天的竞争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甚至没有什么锋芒。
那只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如同雪山顶上悄然化开的第一缕春阳。
玄玺心中,猛地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玄玺道友。”李长青开口,声音平静,“千年前,你说我不该是个雷修,该是个剑修。”
他顿了顿,右手抬起,虚握。
“今日,你便当我是个剑修吧。”
暗红色的古老纹路,自掌心蔓延至手臂,一股蛮横、霸道、专司“兵戈”之道的苍茫道韵,轰然弥漫!
掌兵箓,显!
紧接着,一柄暗哑无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暗金色古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无名剑,现!
剑锋并未出鞘,只是静静地横在李长青身前。
然而,就在这柄剑出现的刹那,方圆万里的天地,骤然安静了。
那汹涌的毁灭雷云停止了翻涌,那呼啸的罡风失去了声息,连光线都变得粘稠。
一股无法言喻的锋利之气,如同无形的刀锋抵在了每一个人的眉心、咽喉、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