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无误后,飞舟才获准在指定的城门区域缓缓降落。
脚踏实地,石林镇的少年们难掩兴奋,对眼前这座前所未见的雄城充满了好奇,东张西望,议论声不绝于耳。
李长青随着人流走下飞舟,步入城中。
他身旁的蔡晖更是彻底失了平日的拘谨,见到任何新奇事物都要大呼小叫一番。
李长青能清晰地感知到师父清微观主同样心潮起伏,但老道面上却竭力维持着一派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青哥。”
石林镇官员官之子方桦悄悄凑近李长青,低声开口。
“家父在城中置有一处别院,若您与清微道长暂无落脚之处,不如移步寒舍暂住几日?”
李长青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如此,便有劳方兄了。”
方桦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连摆手:“青哥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于是,李长青、清微观主与蔡晖三人,便随方桦来到了方家别院,各自安顿下来。
放下行李,李长青寻到清微观主:“师父,考期临近,这几日徒儿需静心温习,师父您若无事,不妨在城中随意走走,散散心?”
清微观主捋须点头:“正合我意,为师在城中确有一位旧友,多年未见,正好前去拜访一番。”
待清微观主离去,李长青与蔡晖受方桦邀请,三人一同在书房内埋首苦读。
卞朝童生试,主要考核四门科目:《卞朝史》、《卞经》、《为官政要》与《术数》。
四门皆达到“乙”等评价,方算通过,取得参加更高一级考试的资格。
并且,通过童生试者,还可获得一次免费进入县学进修五年的机会,为将来的郡试或府试做准备。
“青哥,你看这道《术数》题。”
方桦眉头紧锁,将一本习题集推到李长青面前。
“今有圆田一座,周四十里,其内置官仓、街巷、军营、民宅,共占七成,若每户授宅基二百方步,五口为一户,问此城可居民几何?
我反复验算,所得户数总比县册记载多出近三成,不知是题设本身有误,还是我算法出了纰漏?”
李长青接过题集,目光扫过题目,几乎不假思索便开始讲解。
“周四十里,依制化八百丈为步,得一万二千步,依圆田术要诀:周乘径,四而一,可求得直径约三千八百步。
再依半周半径相乘,得圆田总面积,扣除官用七成,余下为民居之地,再除每户宅基……”
他条理清晰,一步步推演下来,方桦眼睛越来越亮,最终恍然大悟,忍不住拍案叫绝。
“妙啊,原来症结在此,青哥,你当然比先生们还要博学!”
……
六日后,学府街上人头攒动,挤满了焦急等待的考生家属,以及各镇乡领队的先生。
贡院之内,气氛肃穆。
考生们各自居于狭窄的号舍之中,有人伏案疾书,有人抓耳挠腮。
院内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落针可闻。
童生试将持续两天两夜,共计二十四个时辰。
为保障考生精力,贡院为每位考生配备了辟谷丹与醒神丹。
考试进行到第二个时辰,李长青已将那卷《卞朝史》答毕,墨迹未干的答卷被平整地置于一旁。
他随手又拿起《为官政要》卷,再次落笔如飞。
贡院上空,阵法中枢所在。
负责此次童生试的主监试官眉梢微动,目光略带诧异地投向李长青所在的方向。
“这么快就答完一门了?”他心中暗忖。
“李长青……”
他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复又闭上双眼,继续养神。
然而,仅仅又过了两个时辰,李长青竟已放下《为官政要》卷,开始提笔解答《术数》卷。
主监试官再度睁眼,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为官政要》需引经据典,结合实际,最是耗费心神,如此仓促,岂能考好?”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让他坐不住了。
李长青解答《术数》卷,竟如行云流水,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搁笔。
这可是童生试最难的科目,李长青居然半个时辰就解决了?
主监试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色,从开考到现在,不过四个半时辰。
这李长青居然只剩下最后一门《卞经》尚未动笔?
这般速度,在他担任监试官的漫长岁月里,堪称闻所未闻。
又两个时辰过去,外界天色已暗,贡院内却依旧亮如白昼,阵法提供了恒定不变的光照。
而此时,李长青恰好搁下笔,环顾四周,发现竟无一人完成答卷。
他并无意遮掩,直接按下了号舍内示意交卷的机关。
很快,一名副监试官现身,收走了他桌案上四份墨迹已干的考卷。
随即,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李长青,将他径直送出了贡院大门。
李长青的身影消失后,主监试官沉声对身旁的副手吩咐道:“将方才那名考生的答卷取来,本官要亲自批阅。”
“是。”
小半炷香后,静室之内。
主监试官手持朱笔,飞速阅卷,脸上的神情由最初的平静,渐渐转为讶异,最终化为难以抑制的惊喜。
他身旁几位副监试官见状,皆面露不解。
“好,好一个李长青!”
主监试官猛地一拍案几,声音中带着激动。
“四门甲上,我杭林县时隔九十七年,终于又出一位‘小三元’!”
“小三元?!”
几位副监试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纷纷涌现出狂喜之色。
按照卞朝惯例,能在县试一级的童生试中取得四门甲上成绩者,被尊称为小三元,乃是极为难得的荣誉。
杭林县教育体系能培养出这样一位学子,对他们这些学官而言,无疑是一笔不小的政绩。
更何况,若此子后续能在郡试乃至府试中再创佳绩,他们所能获得的褒奖与好处,必将更为丰厚。
……
童生试结束十日后,放榜前夜。
方家宅邸庭院内,李长青独坐石凳,借着月光与自己手谈对弈,神情淡然。
而蔡晖与方桦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院中来回踱步,焦灼地等待着明日决定命运的放榜。
就在这时,宅门被轻轻叩响。
方桦上前开门,顿时愣在当场。
门外站着的,竟是身着七品官袍,当日端坐贡院高台的主监试官。
片刻之后,主监试官留下几句勉励之言和一份不算厚重却意义非凡的礼物,便飘然离去。
院内,方桦、蔡晖,连同闻讯赶来的清微观主,三人望着那官员离去的方向,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一位七品大员,竟亲自登门拜访,不仅对李长青和颜悦色,更关切地询问他未来的志向。
并且他还主动提出,可安排他进入“天工部”预备学堂学习,全力备考五年后的府试。
至于同样通过童生试的蔡晖与方桦,则需明日亲至县学,等待统一分配。
府试、郡试与童生试大不相同,考核的不再是基础四科,而是考生所选部的专业知识。
若选择司农部,便考农政水利诸法;若选择天工部,则考核炼器、制符、炼傀等实务。
进入县学后,学生们学习方式也将发生巨变,更注重实践与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学子们需在对应部门进行类似“实习”的历练,在实践中学习、成长。
李长青所选的天工部,隶属于卞朝八大司之一的“天工司”,掌管器械制造、符文铭刻、机关傀儡等诸多领域。
技术含量极高,素有“百业之基,天下第一司”的美誉。
这条道路,正与他规划中的发展方向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