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数日即逝。
李长青、方桦、蔡晖三人正式踏入县学大门,而清微观主则随石林镇的大部队踏上了归途。
很快,分部结果公布。
蔡晖被分往司农部,方桦则入了御兽部。
三人虽分属不同学部,却有幸被安排在同一间学舍,将在县学共同完成为期一年的基础修业。
方桦手捧一枚泛黄的竹简,凑近李长青,压低声音,难掩好奇与激动。
“青哥,这便是传说中能引气入体的修行法门吗?”
李长青垂眸,看向自己手中那枚形制相同的竹简。
他早已悄然以神识探查过,竹简内记录的是一门仅能修炼至练气圆满的基础功法。
然而,即便是获取这样一门粗浅法诀,所有学子也需立下不容违背的心魔大誓。
这誓言虽对李长青形同虚设,却让他心头泛起不小的波澜。
他实在未曾料到,卞朝对于修行功法的管控竟严苛至此。
一门在三山九水之地几乎无人问津的入门功法,在此地竟需如此郑重其事,层层设防。
他多方打听,更深切地体会到卞朝对于修行者的掌控,已然到了堪称无孔不入的地步。
所有未在靖玄司登记造册的宗门或散修,皆被视为外道,将面临靖玄司不死不休的追剿。
更令他在意的是,虽知卞朝境内存在修行宗门。
但他至今,未曾亲眼见过任何一位宗门修士,其踪迹隐没之深,可见一斑。
修行功法尚且如此难得,炼丹、炼器、制符等修仙百艺的传承更是被朝廷牢牢掌控。
除却隶属于几大司的下辖部门,外界几乎寻觅不到系统的传承。
然而,即便管控已然如此严密,卞朝上层似乎仍不放心。
李长青目光再次落回竹简,【破障之瞳】的天赋悄然运转,功法文字深处隐藏的隐秘,如同水底暗礁般浮现在他心间。
【此法由章天铭所创,修行此法所凝灵气,将于丹田内结一密印,修者性命,自此系于章天铭一念之间】
窥见此等阴私手段,李长青心中不由暗骂一声“奸诈”。
竟连对区区练气修士,都要布下如此恶毒的后手。
而这门功法,竟是所有卞朝修士,无论日后官居何位,在道途起始都大概率经历的奠基之法。
这看似寻常的练气功法,俨然成了一颗深埋于整个卞朝修行体系之下的巨型陷阱。
其掌控者随时可引动,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幕后那位,为了汇聚香火愿力,可能已是炼虚乃至更高境界的大能者,竟不惜用如此下作手段操控底层修士。
李长青只觉一阵寒意自脊背升起。
不过,在切身感受到于卞朝获取一份正经传承是何等艰难后。
他对自己那便宜师父清微观主,当年那身练气二层的修为来源,反而生出了一丝探究之意。
清微山距离卞朝边境不过几万里,师父最初的修行法门,莫非是来自卞朝之外的修仙势力?
接下来的整整一年,三人便在县学之中,潜心研读各部基础理论。
当李长青开始接触卞朝的符道与炼器传承时,初时亦感到几分惊讶。
他发现,此地的许多符道理念,与三山九水的传承存在着显著差异。
其中最根本的不同,在于双方对“符”之本质的阐述。
三山九水的符道开篇明义:“符,天成之物,天地之契,道之所现。”
强调符是天地自然道则的显化与契约。
而卞朝的符道传承,首句却是:“符,人之所绘,规天矩地,以成法度。”
着重于符是人为创造,用以规范天地、建立秩序的工具。
符,究竟是天成,还是人造?
当李长青下意识地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的刹那。
一股莫名的寒意骤然自心底窜起,仿佛有无形杀机自九天垂落,令他通体生寒,如遭雷击。
他立刻强行掐断了这个念头,不敢再深思下去,最终只余一声幽幽叹息。
无论这差异背后是否隐藏着某位大能不欲人知的隐秘,都远非他如今这个层次所能触碰。
思考远超自身境界的问题,无疑是取死之道。
当他收敛心神,不再探寻那背后的真相时,周遭那若有若无的凛冽气息,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正因这根本理念的差异,李长青在县学重新学习符道基础时,并未感到枯燥。
许多卞朝符师提出的独特见解与精巧构思,不断冲击着他原有的认知,甚至屡屡让他有眼前一亮之感。
……
光阴如白驹过隙,一年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县学广场上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上千名去年入学的学子齐聚于此,等待着决定接下来实践去向的分配。
很快,各部官吏驾着遁光陆续抵达,落于高台之上。
方桦看向李长青与蔡晖,拱手道:“青哥,辉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聚,往后我们定要多通书信啊!”
蔡晖也是眼眶微红,重重拍了拍方桦的肩膀,随即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感受到两人投来的目光,李长青略显无奈,却也上前一步,与二人轻轻相拥。
见二人依旧扭捏作态,李长青笑骂。
“何必作此伤感之态?我等又并非就此天涯陌路,岁末还需回学宫进行岁评考核。”
“况且我所去的天工部衙署就在城内,你们随时可来寻我。”
听他如此一说,蔡晖与方桦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
李长青见状,微微摇头,心中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看到了第二世时,与黄林成、方平二人相交的情景。
那时的自己,尚未经历太多世事变迁与生死别离,心中尚存炽热情谊。
如今,这已是他的第六世。
面对这两位相处了一年的同窗好友,他心中尚有不舍,却再难泛起当年那般强烈的涟漪。
真是形骸可几度回春,此心却历天年老。
……
天工部衙署位于城东,占地极广,建筑风格厚重而精密。
李长青与同期分配至此的学子,跟随引路的官吏乘坐飞舟抵达。
他甫一落地,便因在基础考核中展现出的惊人悟性与扎实根基,被直接点名,带往一处静室。
室内陈设简雅,檀香袅袅。
李长青安然坐于下首蒲团,上首那位面容精干,身着七品官袍的天工部主事——司徒弘,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
“长青,”司徒弘抚须笑道,“你之才思敏捷,基础之扎实,实在令本官惊叹。”
“方才一番考较,竟难不住你分毫,区区一年,便将我天工部基础要义掌握得如此精深,难得,实在难得!”
“司徒大人过誉了,晚辈学识浅薄,日后还需大人多多指点。”
李长青微微躬身,态度恭谨。
司徒弘闻言,朗声一笑,显得极为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