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三名青袍老者面色微白,迅速将阵盘与阵旗收起,朝众人点了点头。
下一刻,数十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朝着裂缝深处急速坠去。
转瞬之间,谷口便空无一人。
韩立与南宫婉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那三名青袍老者使用的,显然是水克土的以阵破阵之法。
而那三人应是天沙大陆为数不多的阵法大师,被这些元婴修士特意请来破阵。
韩立二人心念一动,四具傀儡跟在身后,化作六道若有若无的淡影,向裂谷入口飞去。
片刻后,韩立和南宫婉便已抵达裂谷上空。
韩立探出神识向下扫去,确认下方千丈之内并无留守之人。
二人相视一眼,身形同时下沉,很快便没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
半个时辰后。
韩立与南宫婉已随着前方那批修士,深入到一处奇异的地下世界。
四周一片昏暗,唯有地面散落的石块表面隐隐泛着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在二人前方约莫十余里处,一座巨大的广场赫然在目。
广场方圆数千丈,地面铺陈着不知何种材质铸就的青灰色石板。
广场尽头,一座近百丈高的大殿巍然耸立,通体莹白如玉,殿身之上雕刻着大量古老的符文与图腾。
然而大殿此刻,被一层凝厚无比的五色光罩彻底笼罩,光罩表面五彩光晕流转不息,显然尚未到开启之时。
那数十名修士与两名妖修,此刻已落在广场正中央。
却见广场四周耸立着数十根形态各异的石柱,每一根都有十余丈之高。
柱身斑驳苍古,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妖兽图腾。
或似飞龙腾跃,或如猛虎踞伏,或作灵蛇盘桓,或化大鹏振翅。
韩立的目光落在那些石柱之上,打量了片刻,猛地回过神,心头警铃大作。
下一刻,他正欲提醒身旁的南宫婉,变故已猝然发生。
广场之中,一道黄色光芒骤然闪过!
那数十根石柱上的妖兽雕塑,同时剧烈颤动起来,石屑簌簌而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石壳之下疯狂挣扎。
下一刻,那些雕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膨胀实体化。
不过数息之间,每一具雕塑都化为数丈大小的黄沙巨兽,周身黄光流转。
而这些黄沙巨兽的修为气息,赫然每一具都在元婴初期!
它们刚一现身,便从四面八方朝着广场中央的众修扑杀而去。
“是黄沙战灵!”那名身形魁梧的鹿角妖修见状,猛然暴喝一声。
“诸位道友小心!此物乃阵法凝聚沙土之力所化,寻常术法难以彻底打散其沙身!纵然将其击散,只要阵眼尚存,它们还会重新凝聚,杀不胜杀!”
那名老年儒生,亦是同时扬声高呼。
“诸位先以防御牵制为主,莫要贸然进攻!待凫虞三友先将此间阵眼找出。唯有将阵眼彻底破坏,我等方能通过这处广场,向大殿位置前进!”
话音未落,场上已是一片大乱。
各色术法的灵光交织闪烁,法宝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怒喝声与惊呼声混成一片。
修士们纷纷祭出防御法宝与护身神通,在黄沙战灵的围攻下艰难抵挡。
那些黄沙战灵虽只是阵法造物,并无真正的灵智,却拥有着极其难缠的特性。
放眼望去,无论被飞剑斩成两截还是被法术轰成碎屑。
不过片刻之间,便能重新从地面的沙土中凝聚成形,再度扑杀而上!
韩立与南宫婉藏身于暗处,并未急于现身。
韩立凝神观察着那些黄沙战灵,心中暗暗点头。
“此间阵法确实精妙绝伦,又以傀儡秘术赋予黄沙战灵以战斗本能。这种将阵法与傀儡术相结合的手法,这位上古修士确实称得上惊才绝艳。”
就在他沉思之际,战场中央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名元婴初期的肥胖老者,原本躲在两面盾牌法宝之后,自以为万无一失。
却不料脚下的石板猝然裂开,一头黄沙战灵从下方猛地窜出,张口便咬住了他的下半身。
那老者见状大骇,拼命催动元婴想要脱身而出,可另外两头黄沙战灵已从两侧合围而至,六只沙爪同时插入他的躯体。
连元婴都来不及遁出,老者整个人便被涌来的黄沙裹挟着拖入了地底,下一刻便气息全无。
如此骇人的景象,让周围修士无不面色骤变。
广场上一时乱成一团,各色灵光疯狂闪烁,黄沙漫天飞舞。
韩立与南宫婉虽也暗自心惊,面上却并无慌乱之色,南宫婉低声传音道。
“夫君,我们何时现身?”
“不急……”韩立注视着前方的混战。
“前面还有这么多人替我们探路,接下来坐收渔利,方为上策。”
南宫婉闻言,嫣然一笑,不再多言。
……
五个月后。
大晋南疆西部,潮云府。
潮云府位于大晋南疆腹地,群山连绵,瘴气终年不散。
在这片广袤土地的中部,横亘着一处占地数百里的山脉,名为双蝎山。
此山终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青黑色瘴气笼罩,那瘴气剧毒无比。
凡人吸入一口便会当场毙命,便是低阶修士也需服用避毒丹方才敢踏入其中。
然而正是这等险恶之地,却是整个南疆数一数二的炼蛊圣地。
此间不仅盛产数种价值不菲的毒草,更伴生着红线蝎与铁尾蝎两大剧毒妖虫,吸引了无数巫蛊修士前来捕捉炼蛊。
此刻,一座五六百丈高的山峰之巅,一名黑袍青年正凌空悬浮于半空之中。
正是,罗宁。
却见其头顶的天空乌云密布,云层深处雷光隐隐闪烁,雷声滚动不息。
每隔数息之间,便有一道或大或小的紫色雷火从云层中劈落。
却皆在快要触及罗宁之时,极为诡异地自动绕开。
而那些紫色雷火绕开罗宁之后,径直落入他身前悬浮的,数十个特制白色玉瓶之中,被迅速收纳妥当。
罗宁此刻正在收集之物,正是炼制三焰扇所需的天火。
早在半年前,汪凝与元瑶便已与他辞别,前往辽州句曲山。
二女于三个月前顺利抵达彭家,通过那座远距离传送阵,回到了无边海上的灵鳌岛,又从灵鳌岛转道返回了落云宗。
在前往乱星海之前,二女又特意传送回来一趟,向罗宁传讯报平安,同时告知了一个好消息。
石蝶与妍丽已于一年前双双凝结元婴成功,如今正在落云宗闭关巩固修为。
至于宋玉、柳玉、梅凝三女的修炼进度,也与罗宁此前的推测一般无二。
算算时间,汪凝与元瑶眼下应当已抵达天星城。
而这半年来,他在前三个月中一路南下前往南疆。
途经大晋南部几个州郡时,偶然发现叶家之人正在大肆收集土属性材料。
罗宁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在适当的时机果断出手,将那批材料尽数夺取。
然而遗憾终究还是有的,即便如此,炼制艮垚印所需要的土属性材料,至今仍缺最后一样岳精块。
此物罗宁遍寻南疆北部,连姜黄晶这等珍稀材料都已搜罗到手。
唯独那块岳精块却始终毫无线索,无奈之下,罗宁只得将这件通天灵宝的炼制进度暂且搁置,先准备三焰扇等物。
因此,这一路南下之时。
他便已将那三十一种炼制三焰扇所需的火属性材料,让于岩等三具身外化身各自催动婴火,提纯炼制了一遍。
抵达南疆西部之后,正值此间雷雨频发的季节,罗宁便直奔这片天火坠落最密集的区域,开始着手收集。
至于那具元婴后期傀儡的炼制材料,如今也已全部收集齐全。
大衍神君此刻,正在做最后炼制之前的查漏补缺。
与原著中不同的是,大衍神君因为有罗宁相助,存世的时间远比待在韩立身边时更为充裕,不必那般火急火燎地赶工。
更何况罗宁还额外交代了一桩任务,在这数年之内,将血焰本体魔躯炼制成傀儡的法门也一并研究出来。
……
数个时辰后。
云层中的雷光渐渐变得稀落,紫色雷火劈落的频率也越来越慢。
这时,罗宁终于停止了收集,如今收集到的天火数量,只完成了炼制三焰扇所需总量的一小半。
至于剩下的天火,自然也不必远赴他处寻觅。
这波雷霆虽已渐歇,但眼下正值盛夏,南疆西部又是出了名的雷暴频发之地。
每隔上一两日,云层便会重新聚拢,届时紫雷天火又将如约而至。
算起来,在此地再逗留数日,便能将炼制三焰扇所需的天火尽数收集齐全。
罗宁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光朝着山峰半腰处飞去。
那里有一处他临时开辟的洞府,范围不算太大,不过方圆数丈,但静室、虫室、炼丹室一应俱全,倒也五脏俱全。
洞口被一层淡金色的禁制光幕笼罩,光幕上符文流转,与整座山峰的护山大阵连为一体。
然而就在罗宁刚要踏入洞口之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忽然从远方天际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轰鸣,洞府外百余丈处的护山禁制猛然震颤,金光骤然亮起。
“有人在触阵……”
罗宁脚步一顿,神识向外扫去。
只见山峰之外,此刻竟已聚集了数百名修士,乌压压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些修士修为大多在筑基境界,仅有十余名达到结丹期,修为最高的便是那名已变成尸体的结丹后期老者。
此人显然是最先撞上禁制之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便被阵法之力当场轰杀。
却见他尸身悬在半空中,通体焦黑如炭,一缕青烟从七窍中袅袅升起。
其余数百名修士皆是一脸惊恐,迅速向后飞退,足足飞出百余丈外,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们一边心有余悸地打量着,眼前那道金光流转的禁制光幕,一边不时抬头望向被禁制笼罩的山峰。
一时间,交头接耳之声嗡嗡作响,却无一人再敢上前半步。
罗宁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眼下正值盛夏雷雨时节,大晋各地修士纷纷涌入南疆收集天火用以炼器,而这双蝎山又是南疆数一数二的炼蛊圣地。
山中红线蝎与铁尾蝎亦是正值活跃之期,前来捕虫的修士更是络绎不绝。
外面这些修士,大半在罗宁初到此地时便已被他察觉。
这些人分散在山脉各处,有的布置陷阱捕捉毒蝎,有的祭起法器收集天火,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那名结丹后期的老者,多半是刚到不久,见这座山峰位置绝佳。
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无主之地,想也不想便径直飞来,要将其占据。结果一头撞在护山禁制上,当场陨落。
却见罗宁皱了皱眉,神念微微一动。
王婵立刻从影子中浮了出来,他朝罗宁微一颔首,随即身形一闪。
径直穿过禁制光幕,飞到了山峰之外,悬停在数百名修士眼前。
当那股磅礴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时,在场的数百名修士无不面色剧变。
筑基修士直接从法器上跌落,那十余名结丹修士稍好一些,却也一个个面色惨白,垂手低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婵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冷声道。
“方才那老儿,便是给尔等的教训。若再敢打扰本座清修,此间便是你们的坟场!”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那老者的尸身连同腰间的储物袋,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袖中。
紧接着王婵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禁制光幕之后。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完全散去,人群中才有人敢大口喘气。
一名筑基后期的干瘦老者面如死灰,颤巍巍地朝身旁两名同样修为的中年修士低呼道。
“想不到那山峰之中,竟有元婴前辈在此清修!快走快走,我等还是换一处地方收集天火为好,反正毒蝎也捕到了几只,够用了!”
那两名中年修士闻言连连点头,面无人色地重新驾起法器,随着干瘦老者仓皇逃离,转眼便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