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三人带头,其余修士哪里还敢逗留,纷纷四散而逃。
便是那十余名结丹修士,也只是多打量了山峰几眼,随即也化作颜色各异的遁光飞离此地。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山峰之外便已空空荡荡,再无半个人影。
经此一遭,消息恐怕很快就会在这片区域传开,双蝎山某座山峰中有元婴老怪隐居清修,擅入者死。
罗宁接下来几日收集天火,便不会再有不长眼的蠢货前来打扰。
随即,他收回神识,迈步走进洞府。
刚一踏入,一团黑光便从洞内深处飞窜而出,直直扑进罗宁怀中。
他低头一看,怀中是一只尺许来长的黑色小猴,浑身皮毛乌黑油亮,隐隐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属光泽。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滴溜溜地望着罗宁,满是亲昵与欢喜。
正是,啼魂。
这小家伙乃是两个月前,方才从鸣魂珠中苏醒。
此前在雪陵山脉,啼魂一口气吞噬了炫烨王一家子,以及数千具铜甲尸兵。
吞噬完毕之后便陷入了沉睡,可这一睡便是数年之久。
如今终于醒来,虽然整体模样并未有太大改变,但那层新生黑毛上的金属光泽却颇为惹眼。
更明显的变化在其胸口,此刻赫然多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红色绒毛,形状隐隐像一张狰狞的鬼脸。
而它脚底板上当年尸岛之后变异时,生出的骷髅纹样,反倒是消失不见。
罗宁虽尚未见啼魂施展什么新神通,但从这外观变化来推测。
这小家伙应当与原著中,吞噬了苍猿妖魂后的那次变异相似。
若是推测不差,此番觉醒之后,啼魂多半已拥有了强行将修士元神,从肉身躯壳中吞噬出来的恐怖能力。
对阴魂鬼物的克制之力,也将比从前强大数倍不止。
即便没有觉醒那门吞噬修士元神的逆天神通,其实力较之沉睡之前,也必然有着质的飞跃。
好在罗宁如今神识本就极为强大,啼魂苏醒之后,他只是重新祭炼了一遍鸣魂珠,便也不担心啼魂会失去控制。
罗宁笑着拍了拍啼魂的小脑袋,低声交代了几句。
小黑猴仰头嗷嗷叫了两声,从他怀中一跃而下,一蹦一跳地钻进了一间虫室。
虫室之中,温天仁正有条不紊地为各类灵虫投放灵药。
啼魂一蹦进虫室,便像一个小管家似的在各类灵虫之间跳来跳去。
歪着脑袋观察噬金虫群的进食,不时又伸出爪子,戳一戳飞天紫纹蝎的尾刺。
它偶尔还会帮温天仁递几样灵材,忙得不亦乐乎。
罗宁收回目光,在洞府中央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神念一动。
身后影子中白光一闪,五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光团从中飞出,悬浮在他身前。
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五个缩小到极致的骷髅虚影,各自蜷缩成一团。
正是,五子同心魔。
这五魔如今已彻底被罗宁祭炼成功。
在此前半年南下途中,他一有空闲便取出乾老魔储物袋中,那枚灰白发黄的古旧玉简细细研读。
玉简中完整记录了,乾老魔炼制与培育五子同心魔的全过程。
其内容之血腥残忍,便是罗宁读完之后也不禁频频皱眉。
玉简所载,五子同心魔的炼制之法。
原本是寻五具刚陨落、怨气未散的元婴修士尸身,以阴属性宝材进行预处理之后,深埋于极阴之地的阴穴之中。
此后每月需斩杀一名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以其血肉精魂浇灌尸身,如此持续百余年,方能令尸身自主诞生灵智。
之后再耗费数十年,以阴罗宗独门秘术同步祭炼五具尸身,初成之时五魔仅有结丹初期修为。
这等炼制之法已然称得上惨绝人寰,但若仅止于此,五魔的潜力最多也就到结丹后期便到头。
可乾老魔却硬生生将五魔的修为,尽数提升到了元婴初期。
原来他之所以修炼那门逆情断天大法,让自己变得愈发绝情寡义,竟是从一开始就在为炼制五子同心魔布局。
乾老魔所选中的五具元婴修士尸身,全部是自己的血肉至亲。
其中三名是他嫡亲的后人,另外两名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那两名亲兄弟,是被他精心设下陷阱伏杀得手。
而那三名后人,则被他以大量珍稀灵材强行灌顶,加上三人本身灵根资质不俗。
借助阴罗宗的庞大资源,在极短时间内便被硬生生堆到了元婴境界。
三人的结局与两位叔祖如出一辙,尽数被乾老魔亲手斩杀,怨气冲天,死不瞑目。
然而这还不够,五魔的修为要想突破元婴瓶颈,所需的血肉精魂远超寻常。
乾老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数十年间将自己的族人全部屠灭。
以全族上千口的血肉精魂喂养五魔,方才最终将它们的修为推升至元婴初期。
至于这桩灭门惨案,乾老魔自然不可能亲口承认。
他将其嫁祸给了,同为魔宗的封州血尸门,可谓做得滴水不漏。
然而阴罗宗的高层并非傻子,阴罗宗传承数万年,历代祖师从未有人能将五子同心魔的修为提升到元婴境界。
乾老魔却破天荒地做到,这其中到底有多少隐情,不少人都能猜到一二。
但木已成舟,元婴级别的五子同心魔既已出世,且乾老魔本人的修为,也足以碾压一切异议。
阴罗宗的元婴长老们,包括宗主房坤在内,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无人敢提。
而罗宁将玉简中,这些记载反复研读数遍,心中对乾老魔此人的狠辣倒也生出了几分感慨。
不过感慨归感慨,五魔如今已归自己所有,该下的禁制一道也不能少。
这半年来,他在五魔身上接连打下了十几道困魔禁制,每一道都是从九窍玄阴诀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顶级困魔秘术。
同时,罗宁借助主修功法中身外化身的法门,将五魔最终炼化到能够收入自身影子之中。
虽然无法做到像乾老魔那般,将五魔直接纳入体内,但通过秘法的加持,罗宁也能短暂地藏身于五魔体内。
以此操控它们协同作战,灵活性与隐蔽性比单纯的放出魔头去撕咬强上不少。
比起原著中,韩立刚刚得到五子同心魔时那等生疏粗糙的使用方式,罗宁如今对五魔的掌控可要精妙太多。
这倒也不奇怪,他堂堂一个元婴后期的魔道大修士。
在魔道功法上的造诣,又岂是只修炼过几门魔道秘术的韩立可以比拟?
下一刻,罗宁目光在五魔所化的五个光团上扫过。
五魔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注视,微微颤抖着向后退缩了几分。
罗宁见状笑了笑,也不为难它们,神念一动,五魔如蒙大赦般化作五道白光重新钻入他身后的影子之中,消失不见。
至于此番大战的其他收获,除了那九杆鬼罗幡之外。
便是乾老魔与几名阴罗宗元婴长老储物袋中,那些灵石、丹药、灵材与功法秘术。
不过那些功法秘术,与罗宁此前从陆夫人储物袋中所获的大同小异,对他而言仅有部分借鉴意义,但也聊胜于无。
正思量间,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洞府深处传来。
罗宁抬头望去,只见银月身着一袭素白的短裙,从一间闭关室中走了出来。
此刻,她脸上正带着盈盈笑意。
罗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神色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朝着银月点了点头,示意其在自己身旁坐下。
银月依言坐到他身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罗宁却先一步随口说道。
“若是不出意外,或许再过十年左右,本公子便能依照当年约定,找到你另一半魂魄。届时让你两魂合一,恢复完整记忆,返回灵界。”
银月脸上那原本盈盈的笑意,在听到这句话后骤然凝固,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罗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默了片刻,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怎么,你难道不想恢复记忆,回到灵界?”
银月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声开口。
“此事……银月实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些年随侍公子身侧,历经种种,在银月心中,公子早便是这世间最要紧的人了。只是我如今记忆残缺,上界种种,已难辨清。”
“可不知为何,魂魄深处总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牵挂,时隐时现。每每浮现,便反复唤着银月,催我寻回那一半魂魄,去复原一个完整的自己。”
罗宁静静地听着,微微颔首,面色依然平静,可他心中却极为明白。
自从来到南疆之后,或许是因为终于距离昆吾山较近,银月在前段时间,忽然断断续续地多出了一些零碎的记忆。
那些记忆,自然与她的另一半魂魄珑梦有关。
因此这段时间,银月时常会主动与罗宁聊起一些模糊的灵界旧事。
下一刻,却见罗宁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银月的一双玉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我这些年虽有主仆之实,相处亦算投契,但说到底,终究有当年之约在先。本公子既在虚天殿中救下你,又应允替你寻觅那一半魂魄,如今机缘将至,自无再将你强留于身畔的道理。”
银月被他的双手这么一握,白瓷般的脸颊上顿时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一百余年前,她刚认识罗宁时,还是在他半胁迫的状态下,成了罗宁的本命法宝器灵,不得不跟在他身边做事。
彼时的银月心中满是戒备与不甘,总觉得这个心机深沉、阴险狡诈的魔修早晚会做出什么让自己无法忍受的事情。
可这么多年一点一滴地相处下来,罗宁的为人她已了解得彻彻底底。
这位自己名义上的主人,虽然为人风流洒脱,杀人不眨眼,可对待自己身边的人,却是格外有情有义。
这种感觉,即便银月如今的记忆极为有限,却也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她在灵界那些残缺的记忆碎片中,从未有过类似的感受。
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长河中,银月竟不知不觉地对罗宁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说来也有些好笑,这位风流名声在外的魔修主人,平日里虽然时常拿言语调侃自己,可分寸向来把握得极好。
一百余年了,他从未真正对自己有过任何逾越之举。
若真要细细算来,今日这次握手的肌肤之亲,竟是公子与她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也难怪银月此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
罗宁见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几分,摇了摇头继续道。
“当年我便与你说过,本公子知晓你的来历。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应下替你寻觅魂魄之事。你无须多想,以本公子的资质与机缘,飞升灵界不过是迟早之事,你我自有重逢之期,又非生离死别。”
“今日与你说这些,不过是教你提前有个预备罢了。如此患得患失,可不像本公子识得的那个机灵古怪的小狼了。”
银月听到“小狼”二字,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忽然站起身来,主动张开双臂,轻轻环住了罗宁,将脸颊靠在他肩头。
“银月自然是相信公子的。在返回灵界之前,银月一定好好侍奉在公子左右,绝不偷懒!”
不过银月心中此刻也极为清明,自己终究只是本体的其中一缕分魂,尚未与另一半魂魄相融。
待到真正融合之后,自己还能否如眼下这般依赖罗宁,还会不会将他视作心中极要紧之人?
此事,便是银月自己,也说不真切。那时节的自己,可还是如今的自己么?
念及于此,她心头不免生出万般复杂意绪,纠缠难解。
罗宁虽不知银月此刻心中所想究竟为何,但他自己亦是清醒得很。
当初将银月收为本命法宝器灵,固然有借其合体恢复记忆之后,探知偷渡灵界空间节点的盘算。
亦存了一分心思,想着与之结下善缘羁绊,将来飞升灵界,也好傍上银月那位大乘修为的祖父敖啸为靠山。
可随着年岁渐长,修为渐深,阅历渐广,罗宁愈发明白了一个道理,修仙界中,终归是要凭实力说话。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真正去做想做之事。
后来他方才醒悟,若自己修为太低,即便飞升灵界,以区区化神境界,也极难入得了其祖父敖啸之眼。
纵有银月从旁美言,恐怕至多也不过是被敖啸随手赏下几件宝物打发。
更何况,银月在灵界本就有一位名义上的道侣,正是天奎狼王。
此妖乃是合体修为,若知晓了自己的存在,知晓了银月与自己的这份牵连。
在罗宁修为未臻高深境界之前,实是百害而无一利。
更有一层,罗宁心中也分外清楚,银月身怀七星月体这等特殊体质。
唯有返回族地,借灵界那处所在浓郁的灵气与修炼资源,方能真正觉醒,继而精进神速。
他自然不愿耽误了银月,只是有些话,终究还是要说个明白,不可让银月心中滋生心魔,以致困于瓶颈,难得寸进。
罗宁所要做的,便是让银月信他将来修为有成之日,必会重返灵界去寻她。
却见他拍了拍银月的后背,温声道。
“如此甚好。本公子就想看到你这般模样。行了,去修炼吧,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银月松开怀抱,抬起袖口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朝罗宁展颜一笑,随即转身走回了那间闭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