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无意间说出的那句实话,反倒成了最完美的谎言。
毕竟就连一向喜欢幻想的裴真率都没想过,泰勒·斯威夫特会亲自飞到澳洲,只为了和Lily合唱一首歌。那太疯狂了,疯狂到即使是从李景嘴里说出来的,听起来也像个玩笑。
所以“实话”变成了“玩笑”,被几个女孩默契地吞进肚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藏好。
只是说好的保密工作好像没怎么做好——
又好像还可以。
除了Lily,其他人都知道了。
演唱会那天,墨尔本会展中心座无虚席。
台下有举着应援棒的澳洲本地My,有从新西兰飞来的留学生,有举着“LILY WELCOME HOME”灯牌的粉丝团。
最靠近舞台的那片区域,坐着Lily的家人:她的父母、妹妹,还有几个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连一直忙没空的妈妈都过来了。
Lily在后台偷偷看过他们一眼。
妈妈今天穿了那条她最喜欢的碎花裙,正在和旁边的人笑着说什么,爸爸举着手机在拍观众席,大概是想记录下这一刻。妹妹比她记忆中又长高了一点,正低头摆弄手里的荧光棒。
她把头缩回来,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有人哭了。
演唱到一半后照例是感言环节。
六个人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从头顶洒下来,把她们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话筒递到谁手里,谁就开始哽咽。
最先哭的是裴真率。
她刚说了句“感谢来到墨尔本”,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说,说到一半自己都笑了,说“我怎么又在哭”,然后接着哭。
然后是金智羽,然后是张圭真,然后是雪允。
话筒递到吴海媛手里的时候,她沉默了几秒。
这个平时话最多、表情最丰富、被队友们称为“快乐病毒”的女孩,此刻只是低着头,握着话筒,肩膀轻轻颤抖。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透了。
“我……”她刚开口,声音就劈了叉。
她抿了抿嘴,像是想把眼泪憋回去,但失败了。
Lily看着她,鼻子忽然也酸了。
她们一起练习了多久?一起吃了多少顿饭?一起熬过多少个通宵?一起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崩溃又爬起来继续?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从眼前闪过。
吴海媛哭得很凶。
这个不怎么流泪的女孩,今天把所有攒着的眼泪都哭了出来。
然后话筒递给了Lily。
她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脸——妈妈在抹眼泪,爸爸举着手机的手在抖,妹妹在冲她挥手。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听见有人在哭。
不是吴海媛,是裴真率。
那孩子还在哭,哭得比刚才还厉害,一边哭一边往她这边靠,最后整个人挂在她肩膀上,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
Lily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伸手揽住裴真率的肩膀,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没事,你哭吧,我帮你唱。”
全场哄笑,裴真率哭得更凶了。
接下来是cover歌曲环节。
Lily松开裴真率,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舞台中央最亮的那束光里。
她握紧话筒,深吸一口气。
前奏响起的瞬间,她的身子轻轻颤了颤。
这个前奏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只要第一个音符落进耳朵,她就能在脑海里自动播放完整首歌。
那些年在墨尔本的卧室里,她对着镜子唱过无数遍;后来在首尔的练习室里,她戴着耳机偷偷唱过无数遍;再后来,她在手机上看到泰勒在格莱美现场唱这首歌的视频,一个人在宿舍里看到凌晨三点。
现在,她要在自己的演唱会上唱这首歌。
在自己的家乡。
她举起话筒:
“Fever dream high in the quiet of the night
You know that I caught it
(Oh yeah, you're right, I want it)
Bad, bad boy shiny toy with a price……”
欧美曲一直是Lily的舒适区。
她的声线在这首歌里像是找到了最契合的频率,每一个转音都恰到好处,每一处气息都稳稳当当。
她闭着眼睛唱,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卧室里对着镜子做“世界巡回演唱会”的小女孩。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台下。
妈妈在鼓掌,爸爸在录视频,妹妹在跟着节奏挥手。
她又看了一眼身边。
裴真率还在抽抽搭搭,但眼睛弯弯地在笑;吴海媛抹干了眼泪,正举着话筒准备接下一段;金智羽、张圭真、雪允都站在她身后,随时准备冲上来给她一个拥抱。
Lily忽然觉得,她的人生已经完美了。
如果——
如果能亲眼见到那个人,如果能亲耳听到那个人唱歌,如果能和那个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她有些贪心地想着,然后收回心神,重新专注于眼前的歌词。
马上就要到副歌了。
这首歌怎么这么快啊。
伴奏还在继续。
一……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节拍。
二……
三……
她举起话筒,准备开口。
“And it's new, the shape of your body——”
声音响起的瞬间,她愣住了。
那不是她的声音。
台下也响起一阵骚动。
粉丝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举起手机四处张望。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个人都觉得耳熟,却又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