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炸鸡店在釜山很有名的!但是啊……我吃了太多炸鸡了,真的,每天都是炸鸡,炸鸡,炸鸡……”她皱起鼻子,做了个嫌弃的表情,“所以现在一点都不想吃炸鸡,看到就想吐。”
说起还没成年就出来当练习生的日子:“那时候好迷茫啊……不知道能不能出道,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一个人在黑漆漆的练习室里跳舞,跳到腿抽筋,然后坐在地上哭……”
说起第一次拿到分成时的场景:“数了好几遍,真的……好几遍。然后跑到没人的楼梯间,蹲在那里哭了很久。不是难过,是……终于,终于可以给家里寄钱了。”
话说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逻辑不清。
眼泪也流了很多,无声地滑过脸颊,她也不擦,任由它们流。
李景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像对待小孩子那样,轻轻给她擦脸。
他其实没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某个大哭包总是一点点小事就掉眼泪,还老喜欢用他的袖子擦,他才养成了这个习惯。
后来那个大哭包还一脸得意地说:“以后我都不用自己带纸啦,用欧巴口袋里的就行了。”
你说是吧,裴真率。
李景一直觉得NMIXX里最爱哭的是金智羽,相处久了才发现另有他人。
只能说一个小哭包,一个大哭包。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那是想起某个特定的人时,会自然流露的表情。
裴珠泫看在眼里。酒精让她的反应变慢,但没让她变迟钝。
她能看出这个笑容里的温柔和宠溺,只是不知道——这份温柔,是因为此刻眼前的她,还是因为其他……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起,他们停下脚步。
裴珠泫忽然转过头,看向李景。
路灯昏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她半边脸,泪痕在光下清晰可见。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被泪水洗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燃烧。
“李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敬语,没有职位,只是“李景”。
声音很轻,但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像怕他听不清。
李景转头看她。
“有你在的话……”裴珠泫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释然和坦诚,“好像一切都变好了很多。”
她说着,手指动了动。
李景这才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手已经牵在了一起。
不是他扶着她手臂的那种姿势,而是真正的手指交握。
她的手很小,很软,因为酒精而微微发烫。
此刻,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擦着他的手掌,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话也从敬语变成了平语——裴珠泫比李景要大两岁,平日里的敬语,是说给“会长nim”听的。
而现在,在这个夜晚的街头,她只是裴珠泫,他只是李景。
那世俗的一切,在这一刻被酒精和夜色暂时模糊了。
绿灯亮了。
李景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像在提醒,也像在回应:“走吧,快到了。”
裴珠泫点头,跟着他走过斑马线。她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刚才出饭店时他脱下来给她披上的,因为她说冷。
外套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小脸。
可我却觉得,她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摊开给我看了。
李景在心里轻声说。
珠泫啊。
眼泪是比身体更赤裸的东西,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