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天元鼎那冰凉而厚重的鼎身之上。
指尖触及鼎身的刹那,一股浩瀚的灵力波动自那鼎壁深处传递而来,带着一种因岁月沉淀而生出的温润与厚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激动缓缓压回心底,随即将其收入了“蜃楼幻海壶”之中。
就在天元鼎的墨绿色光芒彻底消失在“蜃楼幻海壶”入口处的刹那,那座正在运转的天元五方阵,忽然失去了核心阵眼的支撑。
淡金色的光芒先是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嗡鸣。
紧接着,整座阵法的阵纹自中心向着四周开始急速龟裂,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去。
阵法在自毁。
陆昭的目光在那正在崩裂消散的阵纹之上掠过了一瞬,随即他的面色微微一凝。
他能感知到,随着天元五方阵的崩毁,整座秘境的空间结构,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却不可逆转的方式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走。”
他低声吐出这个字,随即身形微微一侧,目光落向那道已然退至阵法光幕边缘的灵体虚影。
丹霄子自然也感知到了脚下大地深处正在传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震颤,他知道秘境失去了天元鼎镇压之后,就算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彻底崩溃,但时间绝不会太长。
“道友,先离开此地再说。”陆昭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急迫。
他话音未落,已然抬手一招,一道灰白色的灵光自掌心涌出,将丹霄子的灵体虚影轻柔包裹其中。
丹霄子没有抵抗,顺势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蜃楼幻海壶”之中。
收起丹霄子的同时,陆昭体内的玄元真水法力已然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般猛然翻涌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法力尽数灌注于脚下的遁术之中。
“天河玄水遁。”
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流光,以一种近乎撕裂虚空的速度,向着天元秘境外围的方向疾掠而去。
而此刻,秘境核心的地底深处,三千丈之下的那一方隐秘空间之中,墨渊正站在一座巨大地底洞窟的正中央。
他方才以土遁符穿过了厚达三千余丈的地层,又穿越了一层隔绝神识与气息的奇异光幕,方才抵达了这处所在。
这洞窟高逾数百丈,洞窟的地面以某种深灰色的岩石铺就,其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阵纹痕迹。
只不过,那些阵纹已然断裂破碎。
而在洞窟正中央,一杆长帆正静静矗立。
那长帆高七尺有余,帆杆通体漆黑,深邃到了近乎吞噬光线的程度。
帆面则呈现出一种介于暗灰与墨紫之间的诡异色泽,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如发丝的暗光纹路。
那长帆周身散发出的阴煞之气浓郁到近乎凝为实质,却以一种极为精妙的方式被束缚在了帆身方圆数丈之内,未曾向外泄露分毫。
整杆长帆散发出的灵压,已然踏入了五阶灵宝的层次。
墨渊的目光落在那长帆之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紧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说话,那一道苍老的声音已然先于他一步响了起来。
“灵宝层次的万魂帆。”
杨老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而且……你且仔细感知一下此帆的气息。”
墨渊闻言,眉头微蹙。
他将神识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杆万魂帆,仔细感知着其上散发出的每一缕阴煞之气与灵力波动。
片刻之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杨老,此帆之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低沉,“有那头天鬼的气息。”
墨渊的面色骤然变得难看了几分。
而就在他说完此言的刹那,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墨小子,老夫恐怕猜到此地到底是什么所在了。”
“此处……应当才是那天鬼真正的孕育之地。”
他微微停顿了一瞬,仿佛正在将那些散落的线索拼合在一起:“这杆万魂帆,应当是同那头天鬼深度绑定的。”
“此物本该是玄阴教用以孕育并控制那头天鬼的核心,以万魂帆为枢纽,引动阴煞之力汇聚于此,再将那头天鬼的神魂与这杆长帆融为一体,以帆驭鬼,以鬼养帆,二者互为表里,不可分割。”
“可不知为何,那头天鬼最终脱离了万魂帆的束缚。”杨老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看地上那些碎裂的阵纹,应当便是那天鬼脱困之时从内部破坏的。”
“而它挣脱束缚之后,甚至以不知名的手段离开了这方秘境,重新回到了那片天元丹宗废墟之中蛰伏。”
杨老说完这一席话,便沉默了片刻。
墨渊也在沉默。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杆万魂帆之上,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片刻之后,杨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墨小子,你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拿此宝。”
“此宝,可不好拿。”
他微微顿了一顿,仿佛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随即继续道:“若老夫所料不差,只要你将此帆取走,那天鬼便有极大概率在第一时间感知到此宝的移动。”
“届时……那头天鬼必会来追杀于你。”
墨渊听到最后那几个字,眉头拧紧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在原地僵立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道:“杨老,就没有什么办法,能隔绝此物和那头天鬼之间的联系吗?”
此言落下,虚空之中沉默了片刻。
那道苍老的声音仿佛正在绞尽脑汁地搜寻着脑海之中那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记忆碎片。
片刻之后,他终于缓缓开口了:“老夫手中有一道秘术,或许可以短暂做到此事。”
“但老夫必须提前与你说清楚,那秘术绝对长久不了。”
他微微停顿,随即语气沉了下去:“那天鬼从诞生之日起便与这万魂帆同在一处,说它是此帆的器灵或许有几分过火,但本质上……相差并不会太大。”
“那是一种休戚与共的联系,非人力可以轻易切断。”
墨渊听完这一席话,久久未曾言语。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杆漆黑如渊的万魂帆,眼底深处翻涌着权衡、挣扎与决断交织的光芒。
片刻之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数息之后,他再度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翻涌的波澜都已然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杨老,外面那尊鼎,大概率拿不到了。”
“若是此宝也舍弃了。”他微微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紧,“那这几百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
他的话音之中带着一种因付出太多而已然无法回头的执拗。
片刻之后,他微微抬眸,又补充了一句:“况且,大不了我回去之后,立刻申请回乾州总山。”
“那头天鬼再厉害,难不成还敢打上千机盟不成?”
他说完此言,便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抬步向前,朝着那杆万魂帆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每一步落下,他的气息便与那万魂帆之间的距离缩短一分。
当他行至距离那长帆不足三丈之处时,那股被压制在帆身方圆数丈之内的阴煞之气,开始自发地翻涌起来,仿佛在抗拒着他这个与阴煞截然不同的活人气息。
墨渊没有丝毫退缩。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那杆漆黑如渊的万魂帆伸去。
指尖触及帆杆的刹那,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猛然窜入经脉之中,让他那张常年沉稳的面容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瞬。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五指骤然发力,将那杆长帆牢牢握住。
然后,他猛然一拔。随即将其收入储物法宝之内。
做完这一切,他那张面容已然因消耗过大而微微泛白。
但他没有停顿,甚至来不及调息恢复,在收起万魂帆的同时,便全力向着地面上方冲去。
而就在墨渊将万魂帆拔出的那一瞬间,天元丹宗废墟的极深处,那片笼罩着浓重阴煞雾霭的广袤废墟之上,那对横亘于天际的巨大血眸,猛然睁开了。
那双血色的瞳孔骤然锁定了某个方向,如同跨越了空间与距离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某件正在移动的器物之上。
旋即,整片天元丹宗废墟的阴煞之气,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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