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丹霄子的灵体继续在前方引路，陆昭紧随其后，行出约莫数百里，丹霄子的身形才微微放缓。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道友，老夫方才一直在想，若是当年天元秘境鼎盛之时，你看到的该是何等光景。”
他的声音带着追忆的低沉：“那时，整片秘境灵气浓郁，近乎凝为实质。”
“老夫记得，当年负责打理秘境药田的师弟曾说过，这方秘境便是天元丹宗的根基，只要秘境不毁，宗门便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丹霄子声音微微一滞，片刻后才继续道：“只可惜，他终究没能等到那一日。”
陆昭面上神色未变，只是安静听着。
他看得出，丹霄子此刻并非需要应答，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他既然愿意讲，那便听着便是。
丹霄子停顿了片刻，随即继续说道：“当年为打造这方天元秘境，我天元丹宗付出的代价，远非外人所能想象。”
“祖师在开辟此秘境之时，以自身三分之一的本命精血为引，方才将那方天然秘境强行锁定。”
“其后的历代宗主、大长老，无不是倾尽所有，方才有那般气象。”
丹霄子说完这一长段话语，便沉默了下来。
他负手立于原地，仿佛在那一刻他并非一灵体虚影，而是三万八千年前那位站在天元秘境之中、意气风发的天元丹宗二长老。
陆昭立于他身侧，安静地听着，没有开口打断，也没有催促。
良久，丹霄子方才缓缓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来，望向陆昭，面上浮现出一抹歉然之色：“老夫方才失态了，道友见谅。”
陆昭微微摇头：“道友言重了。故地重游，触景生情，乃是人之常情。”
“陆某能够理解。”
丹霄子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客套。
他沉默片刻，似在平复心中翻涌的波澜，随即忽然想起什么：“道友，老夫忽然记起一事。”
“前方有一处我宗当年的小型药园，位置偏僻，当年玄阴教攻入时未必有人专门搜刮。”
“若是运气尚可，或许还能寻得些许留存的灵药。”
陆昭闻言，目光微微一亮。
他如今虽然已经在天元丹宗废墟之中收获颇丰，但修仙之人对灵药的渴求从来不会嫌多。
他当即微微颔首：“那便请道友带路，过去一看。”
丹霄子也不多言，身形微转便朝前方飘掠而去，陆昭紧随其后。
片刻后，两人来到一处四面环山的谷地。此谷开口极小，若非有人指引，即便从高空也极难察觉。
陆昭身形一落，径直降入谷中，丹霄子的灵体虚影紧随其后飘落而下。
丹霄子目光来回扫视片刻，随即抬手朝几处方位轻轻一点：“道友，那边，那边，还有那边，各有灵药。”
陆昭顺着他所指的方位逐一探查过去，果然寻得四株品相尚可的灵药。
第一株通体暗红近赤，叶片厚实如革，枝丫上结着一枚朱红果实。
陆昭以神识细细感应其灵力流转，心中便有了判断：此乃四阶中品灵药“赤霜朱果藤”。
第二株相隔不过十余丈处，是一株形态截然不同的灵草。
此草通体温润玉白，叶盘中心一朵花苞已凋谢大半，此药亦是四阶中品，名为“玉华金蕊草”。
另外两株品阶略低，皆是四阶下品，分别为“紫锋剑叶兰”与“青霜皱叶苔”。
陆昭以神识探查完毕，小心翼翼地将四株灵药连根带土尽数挖出，分别以玉盒封存，收入“蜃楼幻海壶”中。
做完此事，他方才起身，对身侧那道灵体虚影微微颔首：“多谢道友指点。”
“举手之劳而已。”丹霄子摆了摆手，“此处小药园当年本就偏僻，能留下这几株已是万幸，道友不必客气。”
陆昭也不多言客套，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便重新腾空而起。
丹霄子紧随其后，两人再次向着秘境核心飞掠而去。
此后的路途之上，丹霄子依旧不时指着下方某处残破的废墟，讲述着那些建筑当年的用途与往事。
陆昭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微微颔首，偶尔问上几句，却并不多做评价。
光阴无声，便在这般飞行与讲述的交织之中悄然流淌。
四个时辰，转瞬即过。
这一路上，两人飞越了数片林海、横穿了两条蜿蜒的溪谷、越过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丹霄子的身形在前方引路，直到某一刻，他方才微微放缓了遁速，抬手指向正前方地平线尽头，沉声道：
“道友，前方大约还有三千余里，便是秘境核心所在了。”
陆昭闻言，微微点头。
他心中暗暗估算了一番距离，以他二人此刻的速度，三千余里不过几十息便可抵达。
他正欲开口说一声“好”，然后继续前行，可就在他刚准备催动遁光加速的刹那，他的灵觉，骤然跳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灵觉所感应到的，并非某种凶险的威胁，而是一道气息。
一道他极为熟悉的气息。
碧青色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林木生机与剑意锋芒的气息。
“墨渊。”
陆昭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意味。他未曾料到，墨渊竟先他一步来到了秘境核心。
陆昭微微凝眸，心中飞快盘算。
墨渊既然能一路闯到这里，便说明他对天元秘境绝非一无所知。
甚至有可能，他那道天元令牌本就是为了逃入此境而备，即便没有当日那头五阶天鬼出手，墨渊也原本便打算进入此处。
那么问题便来了。
天元丹宗已覆灭三万八千年，秘境应当早已无人踏入，墨渊却对这秘境了如指掌，甚至精准掌握着一枚可以直通此地的天元令。
他到底是如何知晓此地的？又是从何处得到了那枚天元令？
心中虽翻涌着诸多疑问，陆昭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平静。
他没有多言，只是收回神识，侧头望向身侧那道灵体虚影。
丹霄子此刻也已然反应过来，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了然之色：“道友，你那同伴，也向着秘境核心去了。”
“嗯。”陆昭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墨渊在前方，而且正在朝着同样的目标前进。
这意味着两人极有可能在天元秘境的核心之地再次碰面。
而那核心之地，太虚瑶石所在之所，若是墨渊先一步抵达，将那核心之中的重要之物尽数取走，那他这一番辛苦便白费了大半。
陆昭沉吟一瞬，随即做出了决定。他心念微动，识海深处的千幻水镜骤然亮起一层光华。
那光华自识海之中涌出，沿着神识通道一路向下，穿透识海与肉身之间的屏障，最终在他眉心前方三尺之处，化作一面古镜。
正是千幻水镜。
丹霄子见到此镜再次显现，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赞叹之色。
他望着那面古镜，沉默了数息，方才缓缓开口：“道友果真是惊才绝艳之辈。”
“半灵宝层次的本命法宝，这在中域修行界的历史上都未必有几位元婴修士能够做到。”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见闻，随即补充道：“据老夫所知，绝大部分化神天君，在初入化神之时，其本命法宝也不过便是这般层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