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灰白色的空间通道入口在身后合拢的刹那,陆昭只觉整片天地骤然颠倒。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自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那压迫感并非修士法力交锋之时那股灵气威压,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力”,如同一只无形巨手自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同时挤压,似要将闯入者碾成齑粉。
陆昭眉头微蹙,周身湛蓝色的玄元真水法力自行运转,一层薄薄的水光自肌肤表面浮现,将那无序的空间压力隔绝在外。
“此地……是空间通道的残余裂隙?”陆昭在心中飞快判断。
这通道显然并非寻常跨域传送阵那般稳定的空间通道,而是以一种更为取巧的方式撕开了一道临时性的空间裂隙,通往一处早已被标记过的坐标。
此刻通道已然闭合,他残留于虚空夹缝之中,虽一时无性命之忧,却也不能在这片无序之地久留。
就在他神识铺展、欲要寻找出口方位的刹那,忽然间,一股奇异的吸引力自某处方向隐隐传来。
那吸引力并不强烈,却带着一股“指向性”,陆昭沉吟一瞬,并未多作犹豫。
毕竟此刻他身处虚空夹缝之中,倘若胡乱冲撞,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更深层的空间乱流,届时便是他修为再高,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与其盲目摸索,不如顺着那道吸引力而去,至少那指向的必然是一个“可抵达之所”。
心念既定,陆昭当即调转身形,顺着那股诡异吸引力的方向飞掠而去。
那股吸引力的牵引并无固定的方向,时而偏左,时而向右,仿佛一条蜿蜒的水流在地下暗河中曲折穿行。
陆昭紧随其后,以神识牢牢锁定其轨迹,在穿行了约莫数十息后,眼前骤然一亮!
一片浓密的翠绿色,如同画卷被猛然展开一般,充盈了陆昭的全部视野。
下一瞬,他身形一震,双足已然踏在了实处。
那是一种踩在实物之上的触感,陆昭立定身形,抬眸四顾,只见自己正站在一片密林的树冠上方。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枝叶,远远望去无边无际,翠绿色的林海在微风之中起伏翻涌。
陆昭立于树冠之上,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广袤而陌生的林海,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难得的愕然。
“此处……难道是一处秘境?”陆昭低声自语,随即微微摇头,旋即又有了新的猜测,“还是说,已经彻底离开了天元丹宗的笼罩范围,被那道空间通道送到了某处遥远之地?”
若是后者,那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身后有一头五阶天鬼盘踞,能有多远便离多远,才是上策。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他沉吟了一瞬,随即便想起了什么:“是不是离开了天元丹宗,把丹霄子道友唤出来问一问不就清楚了吗?”
一念及此,他不再迟疑。
一道灰白色的灵光自“蜃楼幻海壶”之中飘掠而出,在他身侧数尺处悠然凝实,化作一道灵体虚影。
丹霄子的身形甫一凝实,目光便下意识地向着四下扫去。
他的目光触及这片葱郁林海的一刹那,骤然凝固了。
他的瞳孔深处翻涌起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一个已然行将就木之人骤然间见到了以为早已灰飞烟灭的故园。
他张了张嘴,却又在话语即将出口的刹那生生顿住。
足足过了十数息的工夫,丹霄子方才缓缓地说了一句:
“天元秘境……想不到,它居然还在。”
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数万年光阴之后、骤然重逢故物之时才会有的复杂。
陆昭听到那“天元秘境”四字,心中微微一动。
他原本猜测此处或许已然脱离了天元丹宗的范围,可此刻听丹霄子这般一说,他方才明白自己并未真正离开,不过是进入了一处秘境。
他并未急于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丹霄子从那份骤然重逢的震动之中平复过来。
数息之后,丹霄子方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望向陆昭。
见此一幕,陆昭也不绕弯子,淡淡道:“道友,你既然认得此地,那便请先给我说说,这天元秘境到底是什么?”
丹霄子闻言,微微颔首。
他略作沉吟,方才缓缓开口:
“道友,此地……乃是我天元丹宗开派祖师妙元天君,以一块五阶中品太虚瑶石为阵眼,强行锁定一方未孕育成功的天然秘境,最终演化而成的一处依附于天元殿的小型秘境。”
丹霄子说到此处,抬手遥指远方林海尽头:“那太虚瑶石,便深埋于秘境深处。”
“整座秘境之所以能运转数万年而不坠,皆赖于此。”
“此后,秘境又经我宗历代先辈持续经营,引灵脉入其中,植灵药于各处灵土……历经数千载演化,方有道友今日所见之景。”
他声音微沉,随即补充道:“此秘境本质而言,并非纯粹的天地造化,而是一方半天然、半人为的小界。”
“它独立于天元殿之外,却又与之紧密相连,互为表里,共成一座完整的道场。”
陆昭静静听完,目光在那片广袤林海上缓缓扫过,心中对这方秘境的来历已然有了清晰的认知。
五阶中品太虚瑶石,锁定未成形的天然秘境,再以数千年人力经营……
这方天地虽看似生机盎然,其根基却终究仰赖于那块太虚瑶石以及历代修士的维护。
若失了人为养护,即便不至于立刻崩塌,也必会在漫长岁月中逐渐衰败。
然而此刻看来,此地灵气依旧充沛,草木葱郁,显然秘境的核心阵法仍在正常运转。
陆昭将这番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那道友,我该如何离开这方秘境?”
此言一出,丹霄子面上那抹因故物重逢而生出的感慨之色,骤然凝固。
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摇头:“当年出入天元秘境,皆须依靠宗门特制的‘天元令’。”
“那天元令其上铭刻着与太虚瑶石阵眼相连的虚空接引阵纹。持令者只需以法力激发,阵纹便会自行沟通秘境核心,在指定坐标处撕开一道稳定通道。”
“可如今……天元令早已随宗门覆灭而尽数流失,即便偶有残存,也绝不在老夫手中。”
他微微一顿,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窘迫:“老夫当年确实曾执掌过多枚天元令,但那些令牌在老夫陨落之时便已不知下落。”
“至于如今这秘境之中是否还有备用令牌留存,老夫亦是一无所知。”
陆昭听到此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望着丹霄子,等待着下文。
丹霄子见他目光沉凝,知他并非轻易死心之人,沉吟片刻后,方才又缓缓开口:“不过,道友也不必太过担忧。”
“老夫虽不知天元令下落,但以老夫对这座秘境的了解……若是当真无路可走,便只剩最后一个办法。”
他抬眸望向密林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影:“去秘境核心。”
“那太虚瑶石所埋之地,便是整座秘境的中枢所在。”
“只要能抵达那里,或许能从阵眼之中找到开启出口的法门。”
说完此言,他便安静下来,将决断之权交还给了陆昭。
陆昭听罢,沉默片刻。
他心中将那番话反复权衡了一遍。
想要离开这方秘境,除了闯一闯那阵法中枢,似乎确实别无他法。
那便先去那核心之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