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找到离开之法自然最好，若实在找不到……到时再另作打算也不迟。
心念既定，陆昭微微颔首，望向丹霄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既然如此，那便请道友带路，去那秘境中心一探。”
丹霄子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身形飘转，朝着那密林尽头山影的方向掠去。
陆昭没有半分迟疑，抬步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密林上空穿行而过。
……
与此同时，在距离陆昭万里之遥的天元秘境另一侧，墨渊正盘膝坐于一块平整巨石之上。
片刻之后，他微微抬起头来，对着身侧空无一物的虚空开口了：
“杨老，那天元丹宗废墟之中怎会盘踞一头五阶天鬼？”
他的声音虽平淡，却带着一丝罕有的晦暗。
“此番若非备了那枚天元令牌在手，只怕真要交代在那里了。”
此言落下，虚空中沉默了一息，随即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此事老夫亦未曾料到。”
“毕竟即便在老夫活着的那个年代，距离天元丹宗覆灭也已过去了两万多载。”
“那头天鬼……恐怕绝非短时间所能孕育而成。”
墨渊沉默一瞬：“杨老的意思是，那头天鬼是玄阴教布下的后手？”
那苍老的声音略作沉吟，方才答道：“未必是玄阴教的后手，更可能是他们的遗留。”
“毕竟，玄阴教以引动阴煞之力污染一方地脉、培育高阶阴邪之物的手段，在其被灭后早已不是秘密。”
“玄阴教以天元丹宗全宗修士的神魂、血肉，加上那被阴煞之力彻底浸染的地脉，历经数万年岁月……孕育出一头五阶天鬼。”
“从玄阴教当年在御鬼、炼尸之道的造诣来看，倒也并非毫无可能。”
墨渊听到此处，眉头缓缓拧紧了几分。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那股沉重感一并吐出。
“罢了，”他微微摇头，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从容，“此事暂且放到一边。”
他微微抬眸，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苍茫林海与山影交错的区域，声音压低了几分：“杨老，那件灵宝……到底在何处？”
此言落下的刹那，虚空之中沉默了片刻。
随即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老夫推算无差……那件灵宝，便在这天元秘境的核心之处。”
墨渊闻言，那双眼眸深处骤然亮起一道光芒。
他抬起头来，目光直直望向那片天光之下若隐若现的远山方向：
“那还等什么？”
“走。”
说罢，他长身而起，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远山方向疾掠而去。
而另一侧，陆昭与丹霄子也在那片茫茫林海之上持续前行着。
这一路上，陆昭将方才在天元殿前那一连串遭遇的始末，以极为简洁却条理分明的方式，向丹霄子讲述了一遍。
从他潜伏至天元殿附近，到看见墨渊与那赤目鬼君正面交锋，再到那对血眸骤然浮现、五阶天鬼出手、最后他以天河玄水遁在千钧一发之际扎入墨渊开启的空间通道，前后不过寥寥数语，便将那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尽数道尽。
丹霄子在前方引路之时，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然而，当陆昭说到“那对血眸再次睁开之时，陆某便感知到了一种活物的气息”之时，丹霄子那前行的身形忽然微微顿了一下，仿佛有某个答案正从纷杂的碎片之中缓缓浮出水面。
他沉默着，一直等到陆昭将整段经历彻底讲完，方才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
他那浑浊的眼眸望向远方，仿佛穿越了三万八千年的漫长时光，重新审视着那一场席卷整个天元丹宗的浩劫。
片刻之后，他方才继续道：“老夫当年便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玄阴教攻入我天元丹宗之后，为何要花费那么大的力气，以阴煞之力灌注整片地脉。”
“当时老夫以为，他们只是想将我天元丹宗彻底抹去，连这片土地都不愿留下任何恢复的可能。”
“可如今回想起来……”
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沉重了几分：“若只是为了覆灭一个宗门，大可将其满门诛灭、将灵脉打断便已足够，何必那般大费周章地以阴煞之力污染整片地脉？”
“那等规模的阴煞灌注，所需耗费的心血与资源，即便对于玄阴教而言也绝不算小。”
他说到此处，抬起头来，目光与陆昭对视了一瞬：“可如今，老夫终于明白了。”
“玄阴教当初引动阴煞之力灌注天元丹宗地脉，其真正的目的……并非仅仅为了覆灭我宗，而是要以我宗全宗修士的血肉与神魂为祭品，以污染的地脉为温床，以漫长的岁月为炉火，孕育出一头可供其驱使的五阶天鬼。”
那几句话说得极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分量。
陆昭听罢，心中那些原本零散的线索碎片，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拼合完整。
他没有开口，只是在心中将丹霄子方才所言，与自己一路所见所闻逐一印证。
玄阴教攻灭天元丹宗，乃是三万八千年前的旧事。
若依丹霄子所言，彼时他们便已开始以天元丹宗全宗修士的血肉神魂为材，辅以阴煞之力灌注地脉，以此培育天鬼。
随后，玄阴教将此事暗中布局完成，便撤走了。打算待那头天鬼彻底成熟，再前来将其收取。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自己也没能撑到那一日。
万年之后，玄阴教便被中域三大霸主势力合力剿灭，曾经横行一方的庞大势力烟消云散，再也无人前来收取这头正在缓缓孕育的天鬼。
于是，这头尚未彻底成型的天鬼，便在这片被阴煞污染的地脉之中，静静地继续成长了数万年，直至如今。
一念及此，陆昭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他微微摇头，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感慨：“以全宗修士为祭，以一方地脉为鼎炉。”
“玄阴教当年为了培育一头五阶天鬼，倒是舍得下血本。”
丹霄子闻言，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飘行着。
陆昭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此刻再说那些往事也无甚用处。
他微微抬眸，望向远方那片已然清晰了许多的连绵山影，随即再次开口：
“道友，距离秘境核心，还有多远？”
丹霄子收敛心神，随即睁开眼来，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平稳：“天元秘境毕竟是以太虚瑶石锁定天然秘境而成，并非广袤无垠的真正秘境。”
“以我等此刻的速度，大约再行半日，便可抵达那太虚瑶石所在的核心区域。”
陆昭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半日之程，不算太长。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紧随在丹霄子身后，保持着稳定的飞行速度，继续向着那片远山的方向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