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昭动身前往玄丹殿之时,距离他七八百里之外,墨渊正沿着一条幽深的裂隙一路向下潜行。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他识海深处响了起来。
“墨小子,方才那姓陆的小子,你可看出什么端倪了?”
墨渊闻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息,方才答道:“杨老何出此言?”
“陆道友修为气息平稳,神识波动亦无异常,以晚辈的感知来看,并无不妥之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番合作探索以来,陆道友出手的次数虽不算多,却也算得上尽心尽力。”
那被称作杨老的声音闻言,却并未立刻应和。
片刻之后,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比方才凝重了几分:“墨小子,老夫活过了万载岁月,见过的修士恐怕比你吃过的灵丹还要多。”
“老夫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墨渊的眉尖微微动了一下。他并未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道苍老的声音继续道:“方才在百药阁之外,那小子的出手速度远在你之上。”
“你应当也看清了,那一道金光冲出之时,你甚至尚未完全反应过来,那姓陆的小子便已经以大网将其牢牢困住。”
“这固然可以解释为他修炼了某种以神识催动的秘法,出手本就比寻常修士快捷几分。”
“可老夫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墨渊的面色终于微微凝重了几分:“何事?”
“他的神识。”杨老的声音低沉而笃定,“那姓陆的小子虽然极力收敛着神识,并未完全展露其真正强度。”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当他以大网困住那株灵参之时,其神识有过一刹那的爆发。”
“那一刹那虽短,短到普通元婴修士根本无法察觉,但老夫却是看得一清二楚。”杨老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老夫有种感觉,那小子的神识强度,恐怕不会比老夫全盛时期差,甚至……有可能更强。”
此言落入墨渊耳中的刹那,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上,终于掠过了一丝真切的震动。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番话中的分量,半晌之后方才开口道:“杨老,您是不是多虑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显然对杨老的判断虽有尊重,却依旧难以全信:“陆道友的神识的确一贯强大。”
“当年他不过是元婴初期之时,其神识便已然触摸到了元婴后期的门槛。”
“如今他晋升至元婴中期巅峰,您说他的神识已然超越了一些普通大修士,晚辈是信的。”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郑重:“可您说他的神识强度可能不弱于您全盛之时……这未免太过夸张了吧?”
杨老闻言,并未立刻反驳。
他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几息,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老夫方才话未说完。”
“老夫并非仅仅指他的神识强度。”
墨渊听到此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插话。
杨老的声音沉了下去:“老夫真正不确定的,是他的修为。”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凝滞了一瞬。
墨渊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在杨老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便开了口:“不是元婴中期巅峰?杨老,您是说……”
他微微停顿了一瞬,仿佛连他自己都觉得接下来的话语太过荒谬:“您是说他修为不止于此?”
“难道还是大修士不成?”
他的话音之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迟疑。
他在心中飞快地估算了一番,三百年,从元婴初期巅峰到元婴中期巅峰,他墨渊已然是靠着无数奇遇与机缘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走完这段路。
三百年从元婴初期巅峰直入元婴后期……那等速度,即便是放在整个中域修行界的历史长河之中,也足以称得上是骇人听闻了。
他不相信。
或者说,他下意识地不愿相信。
杨老听到了墨渊话语之中那一丝微微的颤动,却并未立刻回应。
他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老夫无法确定。”
“老夫的确没有看出那小子身上有任何破绽。”
“那是一种直觉。老夫活了一万两千年,直觉很少出错。”
此言一出,现场安静了数息。
墨渊面色依旧平淡,但那眼底深处正在翻涌的波澜却昭示着他心中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良久之后,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无论如何猜度,终究只是猜测。”
“陆道友的修为究竟如何,我等无法窥其全貌,也不必在此空耗心神。”
他微微抬起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修为深浅,日后自有分晓之时。此刻与其纠结于此,不如先办好我等自己的事。”
杨老闻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也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等待墨渊的情绪彻底沉淀下来。
待到他确认墨渊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他那苍老的声音方才再次响起:“墨小子,你之前问老夫那件灵宝究竟在何处……如今,老夫可以告诉你了。”
墨渊听到此言,那原本已然恢复平静的眼眸,骤然亮起一道光芒。
他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杨老,您终于愿意说了?”
杨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老夫当初花了数百年心血,最终方才大致锁定了其所在。”
他微微顿了一下,方才一字一顿地道:“若老夫所料不错,那件灵宝……大概率便在那天元殿之中。”
“天元殿。”墨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抬起头来,望向裂隙深处,那双平淡的眼眸之中,终于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意:“数百年了……终于要得到你了。”
他的声音极轻,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着某件宝物隔空低语。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天元丹宗废墟深处,陆昭的身影正穿过一片倒塌大半的石柱林,向着东北方向稳步推进。
星玄剑主在前方开路,陆昭紧随其后。
他将神识铺展于方圆数百里之内,确保周遭并无任何潜伏的威胁近身。
而在他的身侧虚空之中,一道模糊的灵体虚影正悬浮着,正是那丹霄子。
此刻的丹霄子,微闭着双眼,仿佛在感知着周围那些熟悉的废墟轮廓所散发出的气息。
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目光望向前方:“道友,再往前大约百里,便可抵达那片区域。”
“玄丹殿的位置,便在那一带。”
陆昭微微颔首,脚步并未因此而有半分减缓。
他沉吟了一瞬,随即开口了:“道友,趁此赶路之际,陆某有一事想向道友请教。”
丹霄子微微侧首:“道友请讲。但凡老夫所知,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昭的目光落向前方那片苍茫的废墟深处,声音依旧平淡:“陆某想知道,道友对天海阁了解多少?”
此言落入丹霄子耳中的刹那,他那张苍老的面容之上骤然浮现出一抹惊愕之色。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友,你不就是天海阁……”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停住了。
他的眼眸之中,那最初一刹那的惊愕迅速被一种了然所取代。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陆昭的面容之上停留了片刻,心中飞快的转动着念头。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在丹炉之中感知到陆昭周身那股法力气息时,那种源自《玄元真一天水经》的法力,让他几乎在第一时间便确认此人必是天海阁嫡传。
可此刻对方却以这般平静的语气来问他“对天海阁了解多少”,那便意味着,此人并非天海阁之人。
可若非天海阁之人,又如何能修炼《玄元真一天水经》?
丹霄子心中的疑虑翻涌如潮,但未等他开口追问,陆昭便仿佛已然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微微摇了摇头,主动开口了。
“丹霄子道友,陆某想你应该已经明白了。”他的声音平淡,“陆某修炼确实是《玄元真一天水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