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严格说来,陆某并非天海阁出身。”
他说到此处,微微顿了一下:“陆某得到那部传承之时,天海阁已然覆灭多时了。”
“不过,若说陆某是天海阁的传人……倒也不能算错。”
丹霄子静静地听完这一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那苍老的面容之上,那因猜测而生出的复杂神色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感慨。
他缓缓抬起头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叹息:“原来如此……想不到,天海阁居然同天元丹宗一样,也被覆灭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里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是两个曾经屹立于修行界巅峰的古老宗门,一前一后陨落在岁月长河之中的悲凉与无奈。
陆昭见丹霄子面色沉凝,并未催促。
过了数息,丹霄子方才缓缓收回目光,望向陆昭:“道友,老夫对天海阁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他微微侧过头,仿佛在记忆的碎片之中仔细搜寻着那些关于天海阁的残存印象:“老夫只知,天水阁乃是渊海域人族两大霸主级宗门之一,其传承之悠久,远在我天元丹宗之上。”
陆昭听到“渊海域”三个字时,目光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丹霄子继续说道:“至于天水阁究竟因何而覆灭……老夫确实并不清楚。”
“毕竟老夫早在天水阁覆灭之前便已陨落。那些事情,老夫是无从得知的。”
他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不过,老夫仔细回想了一番,记得天元丹宗尚存的那段岁月里,曾有传闻说天海阁曾派使者前来中域求援。”
“求援?”陆昭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丹霄子微微颔首:“具体细节老夫亦不甚清楚,只记得那是老夫尚在世时听到的传闻。”
“那时并未太过放在心上,毕竟渊海域与中域相隔遥远,天海阁的求援与我天元丹宗并无直接干系。”
“不过如今想来……”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若那传闻属实,便说明在那一时期,天海阁恐怕已然遇到了难以凭自身之力化解的危机。”
陆昭听完这一席话,沉默了片刻。
他微微垂眸,心中那些关于天海阁覆灭之谜的碎片,正在缓缓拼合。
片刻之后,他方才重新抬起头来,不再继续追问此事。
他换了一个话题:“那道友可还知晓中域修行界其他一些传闻旧事?”
“无论是关于玄阴教、三大霸主势力,还是那些如今已然消逝的古老宗门……但凡道友能记得的,陆某都愿闻其详。”
丹霄子闻言,略微沉吟了一瞬。
他明白陆昭这是在借此机会了解一些修行界的掌故与隐秘,虽然这些信息并不直接关乎眼前,却可能在不经意间为日后之行铺路。
他整理了一番思绪,便开口了:“老夫记得,当年中域除了三大霸主势力之外,还有数个底蕴不浅的宗门。”
“譬如居于雍州的‘太华剑宗’,据说其开派祖师曾以一剑斩开万丈虚空……”
他缓缓道来,讲述着那些在历史长河之中早已化为尘埃的名字与事迹。
陆昭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微微颔首,并未插话。
那些中域宗门的旧事,虽与他并无直接关联,却让他对这片广袤大地的历史脉络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大约半日之后,前方地貌逐渐变得开阔起来,陆昭的目光越过前方那片略显空旷的废墟,望向更远处。
一座大殿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那大殿依稀有几分当年的气象,青黑色的殿顶虽然已然塌陷大半,却依稀可见其原本轮廓。
陆昭的步伐微微加快了几分。
他目光落在那座残破大殿之上,越走近,心中那份因期盼而生的光芒便越发黯淡几分。
他一路行至那大殿前方时,终于彻底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那座玄丹殿已然彻底残破了。
殿门早已不知所踪,殿内那原本用以陈列丹药的灵玉架台大多已经倒塌碎裂,地面上布满了厚厚的灰沙。
陆昭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大殿。
片刻之后,他微微摇了摇头,面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果然,此地已然被搜刮一空了。”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失落,却并无太多失望。
毕竟他早在来此之前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以玄丹殿的规格,玄阴教当年攻入此地时定然不会放过。
那些丹药能留存至今的可能性,原本便微乎其微。
陆昭微微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这座空荡的大殿,继续寻找其他可能仍有收获的区域之时,身侧那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道友且慢。”
那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笑意,那是一种带着几分得意的轻笑。
陆昭的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侧过身来,望向那道悬浮于身侧的灵体虚影。
丹霄子此刻正望向大殿深处某面倒塌了大半的石墙,那抹笑意正在缓缓扩大。
“看来老夫当年留的那一手,还是管用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悠然,“玄阴教当年虽然破了大阵,却终究只搜刮走了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丹药,并未真正搜到老夫藏起来的那些。”
陆昭听到此言,那双原本已然准备收回目光的深邃眼眸之中,骤然亮起一道精光。
他脚步一转,大步走回丹霄子身侧:“道友此言何意?”
丹霄子微微闭上双目,仿佛在记忆中精准地定位着某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位置。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来,飘向大殿深处那面倒塌了大半的石墙之前。
他那模糊的灵体抬起手来,指向脚下:“道友,此地之下,约莫百丈深处,有一处以阵纹封闭的暗阁。”
“那暗阁乃是老夫当年亲手封闭的,除了老夫本人之外,便只有当年协助建造的那两位阵法长老知晓其存在。”
“而那两位长老,当年在玄阴教攻入之前便已战死于外围防线,未曾将此事泄露于任何敌人。”
丹霄子微微侧过头来,望向陆昭:“暗阁之中所藏之物,乃是老夫当年精挑细选出的十余瓶四阶上品丹药,以及数株珍稀灵药。”
“老夫原本是打算待宗门安定之后,再将那批丹药取出,用以栽培宗门后辈。”
“只可惜……”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一瞬,“那一日,终究未曾到来。”
陆昭听罢,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望着丹霄子的面容,沉默了片刻:“道友,此番若是当真有所得,陆某必不会亏待于你。”
丹霄子闻言,那张苍老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微微侧过身,指向脚下的地面:“道友,动手吧。”
陆昭微微颔首,随即缓缓蹲下身来。
他并未动用蛮力,而是先以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深入地面之下,仔细探查了片刻。
数息之后,他的眉梢微微扬了一下,果然,在地下百丈深处,有一片大约丈许见方的空间,其四周环绕着一层极其隐蔽的封印禁制。
那禁制虽然历经了三万八千年的岁月侵蚀,却依旧保持着相对完整的运转状态。
他收回神识,随即以法力凝聚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水刃,小心翼翼地向下切割……
三息之后,一只玉箱被他从地下取出。
他没有急于打开那玉箱,而是先以神识扫过,确认其完好无损,方才将其收入了“蜃楼幻海壶”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方才站起身来,望向丹霄子,微微拱手,声音诚恳:“此番多谢道友了。”
丹霄子摆了摆手,那张苍老的面容上,那抹笑意带着一丝自己的后手终有重见天日的欣慰:“道友客气。”
“老夫既已立誓追随道友,这些便算不得什么。”
陆昭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
他转过身来,迈步走出了玄丹殿残破的门洞,向着来时的方向行去。
而接下来,他要找一处安全地方,将方才所得的那些丹药、灵药逐一清点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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