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沧澜居”主室灵雾深处,陆昭那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他微微低头,感受着自身那充盈饱满的法力、神识,旋即微微颔首,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满意之色。
经过这半月的调息,他已将此前五年冲击第六重所消耗的神识与法力尽数补回。
随即他长身而起,步履从容地向着主室之外走去。
推开静室之门,他沿着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穿过灵池之侧,推开院门,踏出了沧澜居。
天机仙城的街巷之间依旧人流如织,熙攘而有序。
陆昭并未在城中多做停留,径直向着城门方向行去。
他步履不疾不徐,身形在人群之中穿行而过,沿途偶有修士察觉到其周身不经意间逸散出的些许灵压,无不是面色微变,纷纷侧身避让。
半盏茶的工夫之后,陆昭便已来到了城门之前。
他没有停顿,微微放出了一丝属于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压。
那股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一般向着城门上方的阵法光幕扩散而去,护城大阵的光幕在感应到那股威压的刹那,便自发地荡漾开一圈涟漪,涟漪迅速扩大,化作一道足以容一人通过的门户。
门户大开,直通城外广袤天地。
陆昭一步跨出,身形已然穿过那道门户,彻底离开了天机仙城的范围。
他立于城外虚空之中,微微转身,目光在天机仙城那巍峨的城墙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收了回来。
他心念微动,一道灰白色的灵光自“蜃楼幻海壶”之中掠出,在身侧数丈之处倏然凝实,化作一名青袍少年的模样。
青溟方才现身,便无需陆昭多言,已然心领神会。
他周身亮起一道璀璨的青色灵光,不过一息之间便化作一条体长近六百丈的青蛟。
蛟躯横亘于天际,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之中倒映着前方那道蓝袍身影。
陆昭也不客气,一步跨出,落在青溟宽阔的背脊之上,随即盘膝坐定,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背脊。
“向北。”他淡淡吩咐道。
听闻主人的吩咐,青溟庞大的蛟躯猛然一振,周身青色灵光大盛,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向着北方的天际线疾掠而去。
……
四载春秋,转瞬即过。
这一日,盘坐于青溟背脊之上的陆昭缓缓睁开双眸,他目光向前望去。
视野尽头,一座庞大仙城的轮廓已然隐约可见,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寰州苒国千寰仙城。
青溟在距离千寰仙城尚有千里之遥时便主动放缓了遁速,随即侧过头来,以目光向陆昭请示。
陆昭微微颔首,随即长身而起,一步跨出,自青溟宽阔的背脊之上轻盈掠下,悬立于虚空之中。
青溟心领神会,周身青芒大盛,不过数息之间便重新化作了那副青袍少年的模样,乖觉地立于陆昭身侧。
陆昭抬掌一招,一道灰白色的灵光涌出,将青溟的身形轻柔包裹。
青溟也不抵抗,顺势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蜃楼幻海壶”之中。
做完此事,陆昭却并未急着向千寰仙城的方向飞去。
他先是悬立于虚空之中,沉默了片刻,随即心念微动间,识海深处那面千幻水镜骤然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华。
那光华自识海涌出,包裹了陆昭的全身,将他那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磅礴气息缓缓压低。
元婴后期,初入元婴后期,元婴中期巅峰。
当那层水光将他的气息压低至元婴中期巅峰之时,便不再继续收敛。
陆昭微微垂眸,以神识内视感知了一番自身的状态,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我如今的神识强度,再配合半灵宝千幻水镜来遮掩气息,只要那墨渊不曾修习什么逆天的破幻秘法,应当便发觉不了我的真实修为。”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笃定。
他之所以不愿在墨渊面前显露真实修为,道理倒也简单。
当年他与墨渊初识之时,不过元婴初期修为,墨渊虽对他颇为重视,却始终是以“平辈”的姿态与他相处。
而那天元丹宗遗迹之事,墨渊更是以“合作”之名相邀,而非以“请托”之态相求。
若是墨渊知晓他如今已然踏足元婴后期之境,届时到底是继续以平等姿态同行探索,还是另生变数,便不好说了。
人心难测。
与其去赌墨渊的心性是否经得住这般落差,不如从一开始便不让他知晓真相。
遮掩好气息之后,陆昭并没有向着千寰仙城的方向飞去,而是身形微微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千寰盟总舵,位于千寰仙城万里之外一处名为“千寰山脉”的灵脉汇聚之地。
以他的遁速,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便已来到了一片巍峨山脉之前。
山脉之中灵峰耸峙、云雾缭绕,山门气象虽与千机盟总山差了不止一筹,却也自有其雄浑磅礴之势。
陆昭在山门之前落下身形,负手立于牌楼之前。
牌楼之下,有两名身着制式法袍的筑基修士正分立于两侧值守。
他们见到一位元婴真君骤然降临,皆是面色一凛,连忙快步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晚辈参见前辈!”其中一人声音恭敬,带着筑基修士面对元婴真君时特有的小心,“不知前辈驾临我千寰盟,有何贵干?”
陆昭目光在那两人面上掠过,并未多言,只是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以及一枚约莫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古朴“墨”字的墨色令牌。
他将那两件物品托于掌心,递向当先那名筑基修士。
“本座乃是贵盟墨渊长老的故交。”他的声音平淡而从容,“烦请将此二物转交墨长老,他一看便知。”
那筑基修士闻言,连忙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将那玉简与令牌接了过去,随即再次躬身道:“前辈放心,晚辈即刻便将此物送去墨长老处。前辈可要入山门稍候?”
陆昭微微摇了摇头:“不必了。你只管送去便是。”
那筑基修士闻言,也不敢多问,只是连连点头应诺。
陆昭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一步跨出,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湛蓝色的遁光,向着千寰山脉东面的天际飞掠而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之后,他便来到了一处荒僻的山谷上空。
那山谷深藏于一片连绵的低矮丘陵之间,四面环山,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显然是一处甚少有人踏足的荒僻之地。
山谷深处有一方小小的石台,陆昭自半空中落下,在那方石台之上盘膝坐定。
他在玉简之中只写了一行极简的文字,约墨渊三日之后于此山谷之中相见。
以墨渊的性子,既然收到了玉简与令牌,想必会按时赴约。
陆昭也不心急,只是缓缓阖上双目,静心打坐,等待着三日之期的到来。
光阴流转,三日之后,清晨。
正当第一缕天光自东方山峦的缝隙之中倾洒而下,陆昭那紧闭了整整三日的双眸,骤然睁开。
他感知到了一道气息,正自数千里之外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山谷方向接近。
那气息他并不陌生,正是墨渊。
半盏茶的工夫之后,一道青色的流光自天际破空而至,在山谷上空微微盘旋了一瞬,随即精准地落在了山谷深处那方石台之前数百丈之处。
流光敛去,露出一位身着朴素青色道袍的青年修士。
其容貌甚为普通,眼眸深处却透着一股久经岁月沉淀的平静。
其周身气息流转之间,已然稳稳地立于元婴中期巅峰的层次,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墨渊。
墨渊站定身形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石台之上那道蓝袍身影之上。
他的目光在陆昭面容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不动声色地以神识扫过其周身。
那股神识极为隐蔽,若非陆昭的神识远超同阶修士,恐怕根本难以察觉。
陆昭感知到那股探查的瞬间,面上神色却是纹丝不动,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被窥探的异样。
墨渊的神识扫过之后,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便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