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平淡无奇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拱手一礼,开口了。
“陆道友,你既然已经来了,看来是愿意应墨某之邀,一同前往那天元丹宗的遗迹了。”
陆昭闻言,长身而起,同样拱手回了一礼。
他没有半分迟疑,声音平稳而干脆地答道:“墨道友既然诚心相邀,陆某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陆某既然来了,自然是同意了。”
墨渊听到此言,微微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片刻之后,他方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如常:“陆道友,墨某此番出发之前,还有一些琐事需要打点。”
“再给墨某三日准备之期,三日后,墨某与道友一同出发如何?”
陆昭闻言,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可。这三日,陆某便在此处等候道友便是。”
墨渊见他这般爽快,也不再赘言,只是再次拱了拱手,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冲天而起,向着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道遁光速度极快,不过数息之间便已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山谷之中重新恢复了寂静,陆昭重新在那方石台之上盘膝坐下,缓缓阖上双目,继续静心打坐。
三日之期,转瞬即过。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越过东方山峦之时,一道青色的光芒自远处天际急速飞来。
那光芒速度之快,竟比青溟全力飞行的遁速还要快上几分。
不过片刻之间,那道青光便已由远及近,来到了山谷上空。
待其遁光微微收敛,一艘仅仅比凡人渔船略大几分的小型飞舟显露了出来。
那飞舟通体以某种深青色的灵木打造,灵光流转之间散发的灵压已然稳稳踏入了四阶中品的层次。
飞舟舟头之上,此刻正负手立着一道身影,正是三日之前离去的墨渊。
他立于舟头,目光自高空中俯落,望向下方的山谷。
当看到陆昭已然长身而起、立于石台之上仰头望来时,他微微颔首,随即开口了。
“陆道友,上飞舟吧。”
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落入了陆昭的耳中。
陆昭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跨出,身形拔地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那艘青色飞舟的甲板之上。
他落地之后,目光在那舟身四壁之上飞快地扫过一圈,心中暗暗赞叹了一句。
这艘飞舟虽然体型极小,但其炼制工艺极为精妙,显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上佳遁器。
墨渊见陆昭已然登舟,也不再多言,只是抬手掐了一个法诀,向着舟首的阵盘中心轻轻一点。
飞舟通体亮起一层青色灵光,随即以比方才更加迅疾的速度向着西南方向的天际线全速飞去。
飞舟之上的两人,一路上并未过多交谈。
陆昭没有开口问此行的最终目的地究竟在何处,墨渊也没有主动提及。
二人各怀心事地立于舟中,一个负手望向远方天际,一个盘坐于甲板之上闭目养神,各自保持着沉默。
飞舟日夜兼程,穿郡过国。
下方的山川地貌不断变幻,从千寰仙城周边那连绵的灵秀峰峦,到沿途经过的几座中等规模的仙城,再到逐渐变得荒凉冷僻的边陲小国。
三月光阴,便在这般沉默而急速的赶路之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飞舟穿越了一片以低矮丘陵为主的广袤地域之后,前方的地貌骤然变得苍凉起来。
墨渊那一直负手立于舟首的身影,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来,目光望向陆昭:“陆道友,此处已是寰州西南诸国。距离那天元丹宗的遗迹,大约还有三日路程了。”
陆昭闻言,那一直微阖的眼帘终于缓缓睁开。
他微微颔首,面容之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
但他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个信息,天元丹宗的遗迹,便在这寰州西南诸国之中。
墨渊说完那番话之后,便再未多言,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天际,仿佛在估算着最后三日的航程。
飞舟继续向西南方向疾驰。
此后的三日之中,下方的地貌变化愈发明显。
原本尚能偶尔看到的稀疏植被与零星的丘陵,逐渐被一片土黄色的沙砾地带所取代。
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而灼热的气息,仿佛连天地之间的灵气都在这片荒芜之地变得稀薄了几分。
墨渊立于舟首,目光穿透前方那片漫漫黄沙,仿佛在辨认着什么。
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时分,当日头西沉之时,墨渊再一次开口了。
“陆道友,遗迹便在那片荒漠的中心。”
他微微抬手,指向飞舟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土黄色沙海,继续道:“此荒漠名为天元沙漠,乃是以那天元丹宗之名命名的。”
“昔年天元丹宗鼎盛之时,这片地域本是一片灵脉汇聚之地。只可惜三万八千年前那一战,天元丹宗满门覆灭,地脉被生生打断。”
“数万年岁月侵蚀之下,这里便化作了今日这片荒芜的沙海。”
陆昭闻言,目光顺着墨渊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天元沙漠远远望去平平无奇,与他过往所见的寻常荒漠并无太大区别。
但他并未因此便生出半分轻视之心。
他微微凝神,以神识悄然探出,向着那片沙海的深处延伸而去。
片刻之后,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神识在触及沙漠表层之下约莫数百丈的深度时,分明感知到了一股极为微弱的阵法余韵,那余韵虽然变得极其淡薄,却隐隐透出一种极为高深的造诣。
以他三阶巅峰的阵法造诣,竟完全无法看清那阵法余韵的全貌,只能隐约感知到其规模之宏大、精妙,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陆昭微微颔首,低声自语了一句:“遗迹便在这沙漠之下么。”
墨渊闻言,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飞舟继续向前飞行,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之后,墨渊抬手掐了一个法诀,那艘青色飞舟便缓缓降低了高度,最终在一片起伏的沙丘之间平稳落下。
舟身落地的刹那,墨渊率先一步跨下飞舟。
陆昭亦紧随其后,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墨渊回身抬手一招,将那艘青色飞舟收入袖中,随即转过身来,目光带着一丝郑重之色望向陆昭。
“陆道友,”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天元丹宗的遗迹入口,就在前方那座沙丘之下的地底深处。”
“墨某先行一步,道友跟紧便是。”
陆昭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墨渊见他应下,也不再犹豫,当即转过身来,向着前方一座高耸的沙丘迈步走去。
他走到那沙丘脚下时,先是停住脚步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掐了一个极为繁复的法诀,向着沙丘下方的地面打了下去。
“嗡!”
一声极轻的嗡鸣声,自沙面之下传来。
紧接着,那原本看似坚硬的沙面开始剧烈颤动起来,细碎的黄沙向着两侧缓缓退去。
不过数息之间,一道黑黝黝的入口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那入口约莫丈许见方,洞口深处一片漆黑,仿佛通往地底深处某个不知名的所在。
陆昭立于洞口边缘,望着那道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心中那份沉寂已久的期待,终于在此刻微微泛起了一丝波澜。
天元丹宗的遗迹,近在眼前了。
墨渊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陆道友,跟紧墨某。”
他话音落下,当先一步迈出,身形便没入了那道漆黑的洞口之中。
陆昭没有半分迟疑,紧随其后,一步迈入了那片被岁月尘封了整整三万八千年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