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那灰袍天君面上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目光微转,先是在李雪柔那略带紧张的面容之上停留了一瞬,又望了望神色平静的陆昭,随即淡淡开口了。
“此事老夫亦非全知。“他的声音低沉,“老夫所能告知于你的,亦不过是一部分罢了。”
他略微顿了一顿,目光微微垂落,仿佛正在追溯一段遥远的记忆。
片刻之后,他方才重新抬眸,声音比方才沉凝了几分:“此事之根源,实则与一尊玄阴教五阶玄尸有关。”
“五阶玄尸?”陆昭的眉头微微蹙起了一瞬,却没有急着插话。
那灰袍天君微微颔首,继续道:“确切地说,那是一尊早已背叛了玄阴教的玄尸。”
“其存活于世的岁月,已然太过悠久,久到连老夫都无法追溯其真正的来历。”
他微微停顿,目光之中掠过一丝罕见的凝重之色:“那尊玄尸的真名,老夫也不曾知晓。”
“只知他如今自号‘枯荣尸仙’。”
枯荣尸仙。
这四个字落入耳中的刹那,陆昭的眉峰便不由自主地拧紧了几分。
他并未急于追问,而是先将这个名号在心中仔细咀嚼了一遍,方才缓缓开口问道:“前辈之意,可是说雪柔体内所生出的那另一个‘真我’,便是因那枯荣尸仙而起?”
那灰袍天君闻言,先是微微点了点头,旋即便又轻轻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解释道:“必然与他有关,但也不全是因为他。”
他微微侧过身,负手望向平台之外那片苍茫的云海,声音仿佛穿越了数万年的时光尘埃:“此事,大抵应当与《玄阴尸解真典》及其上位功法《玄阴道一真我经》亦存有莫大的关联。”
“《玄阴尸解真典》......《玄阴道一真我经》......“陆昭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目光之中翻涌着思索的光芒。
那灰袍天君微微颔首,继续道:“那《玄阴尸解真典》,便是由枯荣尸仙根据玄阴教的镇教功法《玄阴道一真我经》所创立。”
“你同伴体内的‘真我’,应当便是由此二典共同埋下的隐患。”
他微微停顿,侧过身来重新望向陆昭,语气坦诚:“不过老夫毕竟非玄阴教之人,其中的许多细节与秘辛,亦无法窥其全貌。”
“此事的根源究竟如何、那真我之种是如何被埋入每一位修行者体内、又以何等方式被枯荣尸仙所牵引……这些核心关窍,老夫亦未能尽知。”
陆昭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急着追问更多,而是先侧过头,将目光转向身旁那道素白的身影。
李雪柔正站在那里,那双常年淡漠的眼眸之中,此刻翻涌着一种陆昭极少在她脸上见到过的神色,那是一种混合着紧张、不安与茫然的光芒。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显然方才那一番话之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她的心口。
陆昭望着她这副模样,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柔和之色。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稳:“不用担心。”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李雪柔那微微发颤的肩头不自觉地松弛了一些。
她抬眸望了陆昭一眼,那双幽深的眼眸之中,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了几分。
陆昭没有再与她对视,而是重新将目光转向那灰袍天君,拱手一礼,声音郑重了许多:“前辈,晚辈斗胆再问一句,此事,可有解决之策?”
那灰袍天君闻言,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在原地踱了两步,片刻之后,他方才停住脚步,转向陆昭,缓缓开口了。
“解决之策,倒也不是没有。“他的声音平淡如水,“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解决掉那祸患的源头。”
陆昭闻言,不由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他望着那灰袍天君,微微摇了摇头:“前辈说笑了。那可是不知活过了多少万年的五阶玄尸。”
“晚辈不过一介初入元婴后期的修士,岂会是那等存在的对手?”
那灰袍天君听到此言,非但没有否认,反而深以为然地微微颔首:“你这话倒是不错。”
“以你如今的实力,确实远非那枯荣尸仙的对手。”
他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尚有一法,你现在确实做不到,但再过些时日,应当便可做到了。”
此言落入耳中的刹那,陆昭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骤然掠过一道明亮的光芒。
他几乎是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前辈的意思是,完整的玄阴祭灵真月盘?”
那灰袍天君见陆昭反应如此之快,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望着陆昭,语气之中带着一种“孺子可教“的欣赏之意:“不错,正是此物。”
“完整的玄阴祭灵真月盘,应当也能解决那小僵尸体内的异变。”
“此宝原本便是玄阴教镇教之宝。以完整的玄阴祭灵真月盘炼化那小僵尸体内的真我之种,并非不可能之事。”
他略微停顿,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至于是否还有其他解决办法,老夫便不甚清楚了。”
“这恐怕唯有那‘枯荣尸仙’或玄阴教核心之人方才知晓。”
陆昭听完这一席话,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在此刻缓缓落定。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面容之上的凝重之色,如同春日融雪一般尽数消散。
他没有立刻言语,而是先转过身来,望向了身侧那道素白的身影。
李雪柔正站在那里,那双幽深的眼眸之中,此刻正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那是一种因绝望之中终于见到一线曙光的欣喜。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来。
但那眼眸深处的光芒,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陆昭望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以目光示意她安心,随即心念微动间,一道灰白色的灵光涌出,将李雪柔那素白的身影轻轻包裹其中。
李雪柔的身形在那灵光的笼罩之下微微扭曲了一瞬,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蜃楼幻海壶”之中。
做完此事,陆昭方才重新转向那灰袍天君,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
他的声音沉稳而诚恳:“晚辈多谢前辈解惑之恩。”
那灰袍天君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受了这一礼。
陆昭直起身来,略微沉吟了一瞬,随即又开口问道:“晚辈斗胆再问一句,前辈方才所言的那桩计划,具体何时开始?”
那灰袍天君闻言,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他并未急于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具体时日,老夫眼下还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说法。”
他微微顿了一顿,仿佛在心中估算着什么,片刻之后方才继续道:“不过依老夫推测,至少应当还有五十年左右的准备之期。”
“五十年......“陆昭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那灰袍天君微微点头,随即抬手一招,一道流光便自他袖中飞掠而出,无声无息地悬停在陆昭身前三尺之处。
那道流光在空中缓缓凝实,化作一枚通体呈墨黑色的令牌。
“此令牌,乃是千机盟最高级别的传讯令牌。”灰袍天君解释道,“只要你还在中域境内,只要不在某些特殊的秘境或者五阶阵法之内,皆可收到老夫的传讯。”
“待到那计划的具体时日确定之后,老夫自会以此令牌传讯于你。”
陆昭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枚墨黑色的令牌。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怀中,随即再次拱手:“多谢前辈。”
他心中暗暗盘算了一番,这五十年之期与他原本的计划倒也并不冲突。
他本来便打算在中域停留相当长的时间,这五十年他完全可以先行处理其他事宜,待到具体时间确定之后再行赴约也不迟。
念头至此,陆昭正欲开口辞行,那灰袍天君却又是一抬手。
“且慢。”
一道灰白色的灵光再次自他袖中飞出,那是一枚通体呈淡青色的令牌。
“此令牌,你且一并收着。“灰袍天君的语气依旧平淡如常,“老夫已着人在天机仙城为你空出了一间四阶上品灵脉洞府。”
“你持此令牌前往天机仙城,自会有人接应于你。”
四阶上品灵脉的洞府。
陆昭听到这几个字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微微一亮。
他心中清楚,四阶上品灵脉的洞府在整个修行界之中都是极为稀缺的资源,即便是三大霸主势力的元婴修士,也未必能人人享用。
陆昭没有推辞。
他伸出双手,将那枚淡青色的令牌同样郑重接过,收入怀中,随即对着灰袍天君深深一礼:“前辈厚赐,晚辈愧领了。”
那灰袍天君只是微微摆了摆手,并未再多言。
他那温和的目光在陆昭面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叮嘱的意味:“五十年之期虽说不算太短,却也绝非漫长。你且好生准备吧。”
“老夫便不留你了。”
陆昭闻言,深知这便是辞客之语了。
他也不再多做停留,再次拱手一礼:“晚辈告辞。”
说完此言,他转身向着来时的石阶方向迈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