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袍天君说完这番话,便停了下来。
陆昭安静地听完,并没有急于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明白。
那灰袍天君见陆昭并未在此事上多作纠缠,心中对其沉稳心性又多了几分欣赏,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话锋一转,声音平稳地开口了。
“好了,闲话便说到此处。”
他那温和的目光落在陆昭面容之上,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郑重:“小友,你既然来千机盟赴约,那便说明,你对那尊完整的玄阴祭灵真月盘,应当还是有念想的吧?”
此言一出,平台之上的气氛便微微一凝。
那话语虽然问得平淡,但其背后蕴含的分量,却让陆昭心中不由自主地微微凛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沉默了一息。
片刻之后,陆昭方才缓缓抬起头来,郑重地开口了:“一件完整的五阶灵宝,晚辈自然是有想法的。”
那灰袍天君听到这个回答,那张温和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心中斟酌着什么需要周密权衡的事项。
陆昭立于原地,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十余息之后,那灰袍天君重新抬起目光,望向陆昭。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小友,我千机盟、玄真教、大成朝,正在谋划一个计划。”
陆昭听到此言,面上神色未变,心中却暗暗凝神以待。
那灰袍天君继续说了下去:“具体细节,老夫现在不便与你细说。但有两点,我可以先告诉你。”
“其一,此计划与彻底消灭玄阴教的余孽有关。”
那“底消玄阴教余孽”几个字落下的刹那,陆昭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但他并未出声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灰袍天君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其二,此计划之中,需要有一位拥有玄阴祭灵真月盘的修士参与其中。”
他说到此处,目光直直地望向陆昭:“我方才说过,你只要参与此计划,便有不小的几率得到完整的玄阴祭灵真月盘。”
“当然,老夫也不敢把话说满。只能说,几率不小。”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陆昭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番话中的分量,然后才继续道:“你意下如何?”
他说完此言,便不再言语,等待着陆昭的回应。
陆昭听到这番话语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玄阴祭灵真月盘,完整的五阶灵宝,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件极具诱惑力的宝物。
但这个计划与“彻底消灭玄阴教余孽”有关,那便意味着必定会与玄阴教的顶尖力量正面交锋,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陆昭沉吟了片刻,并未直接做出决断。
就在他正在心中反复权衡之际,那灰袍天君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微微摇了摇头。
“小友,老夫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他的语气平稳而坦诚,并无任何绕弯子的意思:“与玄阴教余孽交锋,确实凶险万分。”
“但是老夫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你只需知道此事,便可放心大半。”
陆昭微微抬眸,目光与那灰袍天君对视。
那灰袍天君缓缓道:“你传承自天海阁一脉,这一点,老夫是知道的。”
陆昭听到此言,心中微微一震,但面容之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那灰袍天君继续说道:“三大势力当初,欠了天海阁不小的人情。那笔旧账,虽已过去了数万年之久,但该认的,我们三大势力从不赖账。”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因言之凿凿而生出的笃定:“你既然是天海阁明面上唯一的传人,那便是那笔旧账的承接之人。看在那份旧情之上,三大势力绝不可能让你有事。”
“小友,你尽管放心。老夫以化神天君的名义担保,只要你参与此计划,绝不会让你去做那送死之事。”
他说完此言,便再次沉默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昭,等待着他的回应。
陆昭沉默了很久。
他心中那杆秤,正在反复权衡着。
一面是那完整的玄阴祭灵真月盘的诱惑,一面是与玄阴教余孽正面交锋的凶险。
而那位灰袍天君承诺的“以化神天君的名义担保”,在人界修行界的分量,绝非泛泛之言。
陆昭沉默了数息之后,终于抬起头来。
他没有直接开口说“好”或是“不好”,而是微微拱手,声音平稳地开口了。
“前辈,晚辈此次来千机盟,除了玄阴祭灵真月盘一事之外,还有一事,想向前辈请教。”
那灰袍天君闻言,微微一怔,似是未料到陆昭会在此刻忽而岔开话题。
但他毕竟是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化神天君,心性之沉稳,远非常人可及。
须臾之间,他便敛去了那一丝意外之色,微微颔首,声音比方才更柔和了几分:
“小友但说无妨。你也算是故人之后,只要老夫力所能及,定然不会吝啬。”
“故人之后”四字落入耳中,陆昭心中不由微微一暖。他也不再多做迟疑,当即心念微动,一道灰白灵光自“蜃楼幻海壶”中飘掠而出,在身侧数丈之处悠然落定。
灵光敛去,一道素白身影自其中显露出来,正是李雪柔。
就在她身影显现的刹那,那灰袍天君的目光便精准地落了过去,在她周身缓缓扫过。
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而未等陆昭开口解释,灰袍天君已然先一步出声:
“这小僵尸所修之法,应当是《玄阴尸解真典》?”
那话语落下,陆昭目光微凝,正要点头,灰袍天君却不曾停顿,继续道:
“她体内……是否已生出另一个‘真我’?”
此言一出,陆昭那始终从容的面容之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动容之色。
他沉默了一息,随即郑重拱手:
“前辈果然慧眼如炬。确如前辈所言,晚辈这位同伴体内之异变,正如同一道正在孕育的‘真我’,渐次蚕食其神魂,终有一日,怕是会将其彻底取代。”
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灰袍天君:“前辈既能一眼看出端倪,想必也知晓此异变之根源与解法。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灰袍天君闻言,却未立时应答。他只是静静望着李雪柔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方缓缓开口:
“小友,此事说来话长,并非三言两语可以道尽。”
“你只需先明白一桩事,修炼《玄阴尸解真典》之人,‘真我’的增长与宿主修为之提升,乃是正比相随,宿主越强,它便随之越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陆昭面上:“你这位同伴,如今已入四阶中期之境,那‘真我’想必也已成长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陆昭听完这一席话,沉默良久。
片刻之后,他方才开口,声音因压抑而微微沉凝:
“前辈既知根源,那可有解法?”
灰袍天君并未立刻作答。他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道: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只是此事颇为曲折,待你同意参与那计划之后,老夫自会将其中来龙去脉与你细细说明。”
陆昭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再次拱手,语气郑重而坚定:
“既如此,晚辈愿参与前辈所言的那桩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