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之内陈设简洁而雅致,地面铺着一层光洁的暖玉,中央摆着一张深色的灵木桌案与几把座椅。
周馨将陆昭引入厅中,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恭恭敬敬地奉至陆昭面前,然后退后半步,再次躬身道:“请前辈在此稍候。”
“晚辈立刻便将前辈来访之事上报,宗门长辈想必很快便会前来与前辈相见。”
陆昭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他只是在那客座之上从容落座,端起那杯灵茶低头轻轻呷了一口,便闭目养神起来。
周馨见状,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迎客阁楼。
一炷香的时光,缓缓过去。
迎客阁楼之外的天光依旧明亮,几只灵禽远远掠过天际,偶尔留下一两声清越的鸣叫。
陆昭端坐于厅中,面容之上看不出半分焦急的神色。
然后,一阵脚步声,自阁楼之外的廊道之中传来。
陆昭微微抬眸,目光落向阁楼入口的方向。
片刻之后,一道青色的身影自门外跨步而入。
那是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修士,身形中等,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三缕短须。
他身着千机盟元婴修士常穿的青灰色法袍,袍服之上以银线绣着一枚罗盘徽记,显然在宗门之中地位不低。
他周身的气息流转间,已然稳稳地立于元婴中期的层次。
显然便是周馨上报之后被派来处理此事的千机盟中高层修士。
此人在踏入阁楼门槛的那一刻,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厅中那道蓝袍身影之上。
他的面上原本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从容,仿佛对于“有元婴修士来访”这等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就在他跨过门槛的刹那,他的灵觉清晰地感知到了陆昭周身那毫不遮掩的元婴后期气息。
那中年修士原本从容的步履在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他那清癯的面容之上,那一丝因习以为常而生出的随意之色骤然凝固,随即迅速转化成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的脑海中念头急转,就在方才他接到下面执事弟子传讯,只说有位元婴修士登门拜访,并没有说清楚对方的修为层次。
他当时并未太放在心上,毕竟千机盟作为中域三大霸主势力之一,平日里元婴修士来访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他原本以为来的不过是一位元婴初期或是中期的道友,至多也不过是来寻某位交好的同门叙旧罢了,他只需按惯例询问来意、登记在册、若是对方寻人便帮忙传讯即可。
可眼前这位,分明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元婴后期,那可是真正站在人界修行界顶峰的存在。
中年修士心中虽然震动,但毕竟在千机盟这等霸主势力之中浸淫多年,心性与城府皆非寻常修士可比。
那份惊讶在面容之上仅仅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被他以极快的速度强行压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抬步继续向前,走到陆昭身前,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这一礼的姿态虽然恭敬,却也不失体面,既是作为地主对一位大修士到访应有的礼数,又不至于显得卑微。
“在下宇文詹,见过道友。”他的声音平稳而从容,与方才那短暂的惊诧判若两人,“不知道友名号如何称呼,此番来我千机盟,有何贵干?”
陆昭闻言,放下手中那只灵茶杯,随即缓缓站起身来。
他同样抱拳回了一礼,随即开口:“在下道号灵傀。”
那“灵傀”二字出口之时,陆昭的目光在宇文詹面容之上不动声色地掠过一瞬。
宇文詹听到这个名号,心中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脑海中飞速搜索了一遍自己所知的乾州境内乃至整个中域的大修士名号,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灵傀”二字究竟对应着哪一位。
乾州乃千机盟的势力范围,这里的大修士他大致都知晓。
即便不是千机盟本宗之人,其余几位的名号他也都有所耳闻,却从未听过“灵傀”这个道号。
不过这倒也不算太过出人意料。
中域幅员辽阔,卧虎藏龙,总有那么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常年闭关苦修。
若非刻意打听,外人确实难以知晓其真名。
因此,宇文詹心中虽掠过一丝疑惑,却也未太过在意。
而陆昭在道出自己的道号之后,略微沉吟了一瞬,随即将当年之事简要叙述了一遍,当然,他只说是那位神秘前辈在数百年前邀约他来千机盟总山一晤,并未提及玄阴祭灵真月盘等细节。
最后,他总结道:“那位前辈具体身份,陆某并不知晓。”
“不过既然他能说出‘来千机盟总舵找我’这等话,陆某推测,他应当是贵盟的某位天君。”
天君。
这个称谓落入宇文詹耳中的刹那,他的面色终于无法抑制地变了一变。
“道友是说,那位与道友约定之时,道友不过元婴初期,而其却言及‘待你修至大修士之境再来寻我’?“宇文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的意味,仿佛在确认着什么极为关键的信息。
陆昭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听闻此言,宇文詹呼吸微滞。
他自然清楚这背后的分量。能做出这般安排的,唯有一种可能,对方乃是真正的化神天君!
千机盟内确有化神天君坐镇,这在千机盟元婴圈子里并非秘密。
但天君向来不问世事,即便是盟内元婴修士也根本无缘得见真容。
宇文詹心中念头翻涌如潮,面上却强压波澜,维持着一贯的沉稳。
他默然片刻,深吸一口气后郑重拱手道:“道友,此事事关我盟天君,在下不敢擅自做主。”
“还请道友在此稍候片刻,在下即刻将此事上报宗门高层。”
他的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显然已经将陆昭的来访从“寻常大修士造访”提升到了“可能涉及化神天君”的级别。
陆昭闻言,微微颔首,面上浮现出一抹理解之色。
他拱手回了一礼,语气平淡:“道友请便。在下在此等候便是。”
宇文詹也不再多言,当即转身迈步走出了迎客阁楼。
他的步履比来时加快了几分,很快便消失在廊道尽头的拐角处。
迎客阁楼之中重归寂静,只剩陆昭一人独坐于厅中。
陆昭端坐于客座之上,眼帘微阖,神色淡然如初,心中却并无半分焦急。
他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便不必着急。
那位神秘前辈既然在三百年前便已预见到今日之事,那便说明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
自己只需在此静静等候便是。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陆昭正在闭目养神,忽然间,一道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识海之中响了起来。
“小友,想不到区区三百年不到,你就晋升元婴后期了。老夫当初果然没看错人。”
那声音落入识海的刹那,陆昭那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他没有刻意去搜寻那道传音的来源,因为他知道,以那位前辈的修为,若是存心隐匿,以他的神识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对方的踪迹。
他只是在睁眼之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阁楼深处,微微拱了拱手,低声开口:
“晚辈,应约而来。”
下一刻,陆昭的识海之中,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夫在千机峰顶等你。你自己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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