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盘坐于青溟背上的陆昭缓缓睁开双眸。
视野尽头,一条巍峨绵延的山脉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横亘于天地之间。
山脉中的山峰高耸入云,隐有灵光流转,其走势之雄浑、布局之严密,一看便知绝非天然形成。
此地,正是中域三大霸主势力之一千机盟的山门所在——千机山脉。
正打量间,青溟庞大的蛟躯骤然放缓遁速,最终悬停于半空,发出一声低沉蛟吟,似在请示。
陆昭起身一步跨出,稳稳立于虚空。
青溟心领神会,周身青芒大盛,将六百丈长的庞大身躯尽数包裹。
不过数息,那青色巨影便在光芒中急剧收缩,化作一名青袍少年,恭敬立于陆昭身侧。
陆昭微微颔首,掌心灰白灵光涌出,将青溟轻柔卷起。
青溟顺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蜃楼幻海壶”中。
收起青溟,陆昭并未即刻动身,而是取出一枚玉简贴于眉心。
神识探入,细细感知片刻后,他收起玉简,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距千机盟正门,尚有近万里之遥。”
他低声自语,语气虽平淡,却透着几分即将踏入霸主级势力的郑重。
略作沉吟,陆昭做出了决定,不敛气息,不藏修为,就这般大摇大摆地飞去。
道理很简单。
千机盟身为霸主级势力,若只以寻常元婴修士的身份登门,虽不至于被拒,却也难获重视。
若遇上个眼高于顶的执事,难免还要受些闲气。
但若以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身份登门,光景便截然不同。
元婴后期,即便在千机盟这等庞然大物中,亦是屹立于金字塔尖的顶层存在。
只要对方不是傻子,绝不敢无端怠慢。
况且,他此来本就是受人之邀。
既然那位前辈曾言“来千机盟总舵找我”,那他大大方方展露修为上门,才是对前辈最大的尊重。
心念既定,陆昭不再犹豫。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周身那元婴后期的气息稍稍释放出几分,让其自然而然地弥漫于周身。
做完这一切,他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湛蓝色的遁光,向着千机山脉深处疾掠而去。
那道遁光的速度并不算太快,却也绝不算慢。
以他如今元婴后期大修士的遁速,万里之遥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可抵达。
但他并未将遁速催至极致,只是以一种颇为从容的姿态向前飞行。
下方的山川、峡谷、密林、溪涧,在蓝光之下飞快地向后掠去。
千机山脉之中灵花异草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凝滞的灵气,偶尔有几只二三阶的灵禽从下方林间掠起。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陆昭那道蓝光终于越过了一片广袤的谷地,一座巍峨到令人心悸的山门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前方。
那山门高逾千丈,通体以某种深青色的灵玉砌成,表面镌刻着细密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温润而厚重的灵光。
山门两侧各矗立着一座巨塔,塔身高耸入云,散发出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威压。
这两座巨塔显然是某种防御阵法的核心节点,而在山门之外,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
广场以青金石铺就,广场边缘有几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其中一座最为显眼的,便是一座三层的迎客阁楼。
而在那座迎客阁楼前方的台阶之下,此刻正站着一位黑袍筑基女修。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秀。
她身上穿着一件千机盟制式的黑色法袍,腰侧悬着一枚令牌,应该只是负责山门外围值守与迎客一类的差事。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于身前,身姿虽然笔直,但那张清秀的面容之上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百无聊赖之色。
此人名为周馨,乃是千机盟的一位外门执事。
此刻她正百无聊赖地站在迎客阁楼前的台阶下,口中正低声嘟囔着什么。
若是有人凑近了听,便能隐约听清她那碎碎念的言语,“又轮到我来看守山门迎接来客的差事了……这等差事,善功可不多,还要在此站上整整半月,着实枯燥得紧。”
“上个月李师姐被分去丹堂帮忙,善功比我这差事多了三成不止,怎么偏偏轮到我,便是这等费时不讨好的苦差……”
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就在此时,她腰间挂着的那枚圆形玉牌忽然微微一震。
那玉牌乃是千机盟发放给负责迎客的外门执事们用以简单感应来客修为的法器,品阶不高,只有二阶上品,但其功效却是颇为实用。
只要有修士接近山门,此牌便会自行亮起一道光华,以光华的强弱与颜色,初步判断来者的修为层次。
此刻,那枚玉牌之上骤然亮起一道极为刺目的青光。
那青光之盛,亮得近乎刺眼,将她那张清秀的面容都映照得微微泛青。
见此一幕,周馨的瞳孔骤然缩紧。
玉牌的感应机制她很清楚,红色光芒对应筑基,金色光芒对应金丹,而青色光芒对应元婴。
她在这山门之前值守多年,虽然大多时候都只是遇到一些金丹修士来访,但偶尔也遇到过元婴真君,但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青光!
此刻这道青光的亮度,简直如同一轮青日在她腰间猛然升起,其炽烈程度远远超过了普通元婴的水平。
周馨的脸色一变,但随即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慌收敛得干干净净,转而化作一副恭谨而不卑微的神色。
她在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瞬,来人的修为极有可能是元婴中期,甚至更高。
这种层次的大人物,绝非她一个筑基修士能够怠慢的。
就在她心思飞转之际,那道湛蓝色的遁光已然由远及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山门前方那片开阔的广场,最终在周馨身前十余丈之处稳稳地停了下来。
遁光收敛之处,一道蓝袍身影显露出来。
那人身量修长,面容俊朗,一头墨黑色的长发以一根深蓝色的发带随意束在脑后。
他的五官轮廓棱角分明,眉宇之间带着一股久经岁月沉淀的淡然与从容,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之中,仿佛倒映着一片无垠的沧海,平静而辽阔。
他身着一袭蓝色道袍,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整个人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幽潭,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昭。
周馨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当即快步上前,在距离陆昭约莫三丈处停下脚步,随即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她的姿态虽然恭敬,却并不卑微,毕竟她乃是千机盟的外门执事,即便面对元婴修士,也不能折了自家宗门的威仪。
“晚辈千机盟外门执事周馨,参见前辈。”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位筑基修士面对元婴修士时应有的恭敬,“请问前辈,来我千机盟有何贵干?”
陆昭负手立于原地,目光在那位黑袍女修的面容之上掠过一瞬,随即开口了。
“吾来千机盟,是受人邀请。”
他微微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周馨腰侧那枚仍在微微泛着青光的玉牌,随即继续道:“你去传讯给你家长辈吧。此事,不是你可以掺和的。”
那后半句话语说得极为平淡,没有半分轻视的意味,却带着一种再明确不过的分寸感。
以她的修为,确实没有资格介入一位大修士的来访之事。
周馨闻言,心中虽有几分忐忑,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到底只是筑基修士,面对一位元婴修士来访,本就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合规矩。
如今对方主动提出让她去传讯长辈,这便给了她一个极为合理的台阶。
她当即深吸了一口气,垂首应道:“是,前辈。请前辈稍候片刻,晚辈即刻将前辈来访之事上报宗门长辈。”
说罢,她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着陆昭向那座迎客阁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