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李雪成功突破之后,陆昭未多做停留,更没有抬手叩门的意思。
他清楚突破境界之后的状态,根基未稳、神魂正与暴涨的力量磨合,此乃最为关键的稳固期。
若是贸然闯入,打断了她的稳固进程,反倒可能留下隐患。
所以陆昭只是在那扇石门之前静静伫立了数息,感知着门内那道气息正在缓缓收敛,确认并无任何不稳定的迹象,方才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他转过身来,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岩壁通道,步履从容地向着自己的石室走去。
不多时,他便回到了那间被灵雾终年氤氲的石室之中。
他在石台之上重新盘膝坐下,微微闭目,将那尊先前因感应到异动而匆匆收敛的玄冥沧海真身重新唤出。
心念微动间,一片浩瀚无垠的幽蓝沧海虚影,便再次自他背后缓缓铺展开来。
海水翻涌,浪涛层层叠叠。
这一次,那片沧海比之前更加凝实、辽阔,仿佛一片真正的海洋被压缩成了一片虚影,悬浮于他身后那片方寸之地。
陆昭将心神沉入其中,开始继续打磨这方沧海之影,他距离第五层巅峰,已然不远了。
光阴无声,三月转瞬即逝。
这一日,陆昭那紧闭了近百日的双眸,骤然睁开。
眸中神光湛然如海,在他睁眼的刹那,身后那片幽蓝色的沧海虚影,也在同一时刻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沧海深处原本模糊的庞大轮廓,此刻变得清晰了许多。
其身形高大而巍峨,盘坐于沧海最深处,如同一尊沉睡于海底万年的古老神祇。
其面容虽与陆昭略有不同,但若仔细分辨,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出,那便是陆昭自身的容貌。
而当那身影的面容显现的刹那,陆昭只觉得丹田深处那片浩瀚的玄元真水法力之海骤然翻涌,仿佛与身后那道身影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没错,他已然将《玄冥沧海真身》修至第五层圆满了。
陆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背后那片沧海之中蕴藏的磅礴之力,以及那道正盘坐于沧海深处、距离彻底成形只差最后一步的虚影,他的目光之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但他并未急着继续冲击第六重。
他很清楚,《玄冥沧海真身》的第六重,是一个关键节点。
第五重之下,这片沧海虚影虽然浩瀚,其威力固然不俗,却只能以翻涌的波涛碾压敌人。
而一旦踏入第六重,那片沧海之中便会凝聚出一具真正的玄冥沧海法相。
那法相一旦彻底成型,便意味着此术的威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可越是这般关键的突破,便越是艰难。
若是在状态不佳之时强行冲击,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陆昭沉吟了片刻,随即便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急着催动法力冲击第六重的壁障,而是开始以《玄元真一天水经》中的固本培元之法,缓缓调息,将自身状态一点一点地恢复到巅峰之境。
这般调息,持续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之间,陆昭没有催动任何法术,没有研读任何玉简,甚至没有推演任何法门。
他只是静静盘坐于石台之上,以最沉稳的姿态,将所有状态打磨至圆满。
待到第三日,陆昭缓缓睁开双眸。
此刻他周身气息沉稳如山,识海清明,法力充盈,一切状态都已臻至巅峰。
他感受着自身那股饱满圆融的气机,正欲重新唤出那尊沧海虚影、尝试向第六重发起冲击,却在此刻,他的灵觉微微一荡。
陆昭那正要闭合的双眸微微一顿。
他感知到一道气息,正沿着黑水渊深处的岩壁通道,向着这间石室的方向走来。
那气息他极为熟悉,正是李雪柔。
她行走的脚步似乎比寻常略显急促了几分,但那股气息之中,却没有半分修为突破后应当有的欣喜与昂扬。
陆昭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依旧盘坐于石台之上,只是将目光投向石门的方向,静静地等待了片刻。
数息之后,那阵脚步声在石室之外停了下来。
一道素白的身影立于石门之前,隔着那层薄薄的禁制,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片刻之后,那道身影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手,在石门上极轻地叩了两下。
“咚、咚。”
两声叩响,在幽深的岩壁通道之中回荡开来。
陆昭的声音自石门之内传出:“进来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石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一道素白的身影,自门外缓步走入。
正是李雪柔。
她的面容依旧绝美,身姿依旧窈窕,周身的气息比之数月前更加沉凝,已然稳稳地立足于四阶中期的层次。
可她那双常年淡漠的眼眸之中,此刻却带着一种陆昭极少在她脸上见到过的神色,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与无力交织的绝望。
她走到陆昭身前数尺之处,微微欠身:“主人。”
那一声“主人”落地之后,她便再次沉默了下来,仿佛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不知从何说起。
陆昭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望着她。
他注意到,她此次前来,虽修为已然突破,可那眼底深处却寻不见半分应有的喜悦。
他沉默了一息,方才缓缓开口:“雪柔,你突破四阶中期了,本是可喜之事。”
“可你神色之中并无喜意,莫非是你体内那道异变之力,又出现了变数?”
李雪柔闻言,那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片刻之后,她终于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陆昭,声音带着一种因压抑过久而生的沙哑:“主人,雪柔突破四阶中期之后,发现了一件事。”
她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用力咽下喉间那团堵着的东西,方才继续道:“雪柔体内的那个‘她’......并未被雪柔晋升四阶中期后增长的神魂之力所压制。”
“她......同步增长了。”
当那四个字从李雪柔口中说出的刹那,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翻涌的绝望强行压下去,却终究未能完全压住。
她继续说道:“雪柔本以为,随着修为提升,神识壮大,那道异变之力即便不能被彻底根除,至少也能被压制几分。”
“可雪柔突破之后,以神识内视感知,却发现‘她’同样也变强了许多。雪柔如今面对的状况,和未突破之前相比,整体上并无任何改变。”
“依旧是雪柔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在生长,依旧是每一日都比昨日更强一些,依旧是......”
她说到此处,那声音终于彻底低了下去,过了片刻,方才轻轻道:“主人,雪柔该怎么办?”
这几个字,问得极轻,却带着一种绵延了近百年的绝望。
石室之中安静了数息。
陆昭端坐于石台之上,目光落在李雪柔那低垂的侧影之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之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中将各种可能性飞速梳理了一遍。
玄阴祭灵真月盘虽然能以“玄阴月影护灵真光”短暂压制异变,但那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每一次压制,只能为她争取数十年喘息之机,却无法根除其根源。
而那道异变之力竟能随她的修为同步增长,这意味着单靠她自身之力去抗衡,恐怕只会陷入一条越挣扎越绝望的死路。
陆昭在沉默之中做出了决断。
他微微抬眸,望向李雪柔,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雪柔,你先别担忧。”
他略微顿了一顿,继续道:“我接下来会带你去一个地方。那地方,或许能解决你的问题。”
李雪柔闻言,那双原本灰暗如死水般的眼眸,骤然亮起一道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