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逆转一切的能力。
此刻,尘埃落定,是时候了结此间事了。
下一刻,他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一点乳白色的光晕,自他指尖悄然绽放。
正是“天一真水灵光”!
乳白光晕出现的刹那,随即化作数十道光丝,精准地射向祭坛上那数十名被割喉放血、已然濒死的原始部落民。
光丝没入他们颈间、手腕、脚踝处狰狞的伤口。
奇迹,发生了。
那深可见骨、几乎切断血脉的伤口,在乳白光芒的笼罩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粉嫩的肉芽,血管续接,皮肉愈合!
不过呼吸之间,所有外伤尽数消失,不仅如此,他们体内因大量失血而导致的虚弱,也在乳白光芒流转周身之后迅速褪去。
数十名原始部落民,在短短数息之内,从濒死边缘被彻底治愈,恢复到了受伤前的完好状态。
只是他们依旧沉浸在幻海之中,双目紧闭,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
做完此事,陆昭目光扫过这些已然无碍的部落民,略一沉吟。
将他们留在此地,待幻海解除,丰氏妖修回过神来,恐怕难逃再次被捕杀的命运。
而任由他们自行返回部落,以此界之险恶,路途之中也凶多吉少。
“罢了,既已出手,便送佛送到西。”陆昭心中暗忖。
他心念微动,沧溟蓝海珠散发出一层柔和的蓝色光华,笼罩向祭坛上那数十名昏迷的部落民。
光华流转,下一刻,数十名部落民的身影凭空消失,已被陆昭收入了沧溟蓝海珠内。
待离开此地,寻个安全所在,再将其放出,指引其返回部落便是。
救治并收走部落民,陆昭目光转向祭坛中央,那被斩断锁链、同样沉沦幻海的石勇。
他并指随意一划。
一道“碧海化灵神光”出现,悄无声息地掠过石勇身上残余的锁链碎片。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中,那些坚固异常的锁链碎片,瞬间湮灭。
紧接着,陆昭心念再动,那三名救人的“义兵”,连同石勇,一共四道身影,被一股无形柔和之力摄起,凌空飞至他身前数丈处,静静悬浮。
事情至此,本可就此离去。
这丰城妖修,于他而言,与蝼蚁无异,杀与不杀,并无区别。
然而,就在陆昭准备散去幻海,带着四人离开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木台上的丰伯年。
此獠身为此城“邑宰”,妖修贵族,视人族为“人畜”。
其神态、其言行、其骨子里透出的那种将同类视为草芥牲畜的傲慢与冷漠,让陆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淡淡的不悦。
修行数百载,陆昭心境早已古井不波,等闲难起波澜。
但这不代表他失去了喜恶。
有些事,有些人,看到了,想到了,便觉得碍眼。
心念微动,一道“碧海化灵神光”悄然射出,瞬间出现在丰伯年眉心之前,轻轻一点。
丰伯年那妖化的身躯,在被碧海化灵神光触及的刹那,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自眉心那一点开始,迅速化为无数最细微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之中。
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做完此事,陆昭心中那丝淡淡的不悦也随之散去。
至于城中其他妖修、家兵,他再无出手的兴趣。
杀了丰伯年,是因其令他生厌。
余者,杀之无益。
此界妖修统治根深蒂固,非屠一城可改。
他的目标,是彻底改变此界格局,而非在此与这些小卒纠缠。
他不再停留,心念一动,笼罩全城的“千寰幻海”如同退潮般退去。
幻海散去,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然而,祭坛区域,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凝滞更加诡异的死寂。
那扑击而下的灰黑触手,在幻海散去的瞬间,便茫然地在空中扭动了几下,缓缓缩回阴影轮廓中。
祭灵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发出低低的呜咽。
周围,数百名保持着冲锋、围杀姿态的家兵,此刻动作猛地一滞,随即茫然地站直身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他们只记得刚才似乎要扑杀“叛人”,然后……好像恍惚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祭灵大人怎么不动了?
那四个“叛人”呢?
木台上,丰厉与其他几名丰氏好手,同样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
丰厉下意识地看向祭坛中央,却只见石柱上空空如也,断裂的锁链碎片散落一地,那四名“叛人”已不见踪影。
他心中猛地一沉,厉声喝道:“人呢?叛人呢?快找!”
他目光急扫,随即猛地定格在主位座椅前——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坐在那里的家主丰伯年,消失不见了。
“家……家主?”丰厉一愣,随即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强忍心悸,神识猛地放开,瞬间扫过木台、祭坛、乃至周围数十丈区域。
没有!没有家主的任何气息!
甚至连一丝残留的法力波动、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仿佛丰伯年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丰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抬头,看向空中的祭灵,又看向祭坛上那些茫然失措的家兵,以及地上那数十处已经干涸、却不见尸体的血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恐惧的感觉,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祭灵大人暴走,误伤了家主?
不,祭灵与家主有契约联系,绝不可能。
是有更高阶的妖修大人路过,出手带走了家主和叛人?
可为何毫无征兆,连祭灵大人都未曾预警?
还是说……有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存在插手了?
种种猜测在他脑中疯狂碰撞,却无一能解释这诡异到极点的状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封……封锁全城……搜……”
声音干哑无力,在死寂的祭坛区域回荡,却显得如此苍白。
而此刻,造成这一切的陆昭,早已带着石勇等四人,出现在了距离丰城数千里之外,一处偏僻荒凉的山谷之中。
陆昭随意找了块青石,负手而立,背对着被他以法力托着,依旧昏迷未醒的石勇四人。
约莫过了几十息。
草地上,石勇的眼皮率先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
紧随其后,另外三人也陆续从深沉的幻境沉沦中苏醒过来。
初醒的迷茫迅速被警惕取代。
四人几乎是同时弹身坐起,背靠背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当看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荒僻山谷,身边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四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愕然与难以置信。
随即,他们的目光,齐齐定格在了数丈外,那块青石上,那道负手而立的湛蓝身影之上。
那人蓝袍朴素,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散发任何强大的气息,也没有丝毫妖修特有的意味。
但正是这种看似平凡、毫无威胁的感觉,却让石勇四人心中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清楚记得,前一刻,他们还在丰城祭坛,被祭灵触手锁定,被丰氏家兵团团围困,身陷绝境,自忖必死无疑。
然后……然后似乎恍惚了一下,眼前光影变幻,再清醒时,就已身处这陌生山谷。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如何从那绝境中脱离的?
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眼前这位背对他们的蓝袍人!
能在他们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从丰城祭坛,将他们四人带至此地……这是何等神通?
筑基修士?不,恐怕不止!
寻常筑基修士,或许能击败丰厉,能在祭灵手下救人,但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将他们从那种环境下带离,且让他们连一丝感知都没有!
难道是……金丹真人?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四人心头炸响,让他们呼吸都为之一窒。
四人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激动。
短暂的沉默与震惊过后,四人中,那位先前掷出烟雾弹丸的“义兵”,上前半步,对着陆昭的背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用苍幽界本地的语言道:“晚辈赵铁山,拜见前辈。”
“多谢前辈救命大恩!不知……前辈可是我人族的……真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尤其是最后“真人”二字,其发音竟与中域言语中“真人”的称呼极为相似。
一直背对他们的陆昭,在听到“真人”二字那熟悉的发音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苍幽界的人族语言,与中域迥异。
但这修炼境界的称谓“真人”,却如此相似。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看来,此界人族与中域,或者说与外界的人族修仙文明,必然存在过联系。
那位留下“苍幽界”情报的神秘前辈能知晓此界,恐怕也非偶然。
对于赵铁山的询问,陆昭并未立刻回答,也未曾转身。
这时,石勇似乎也缓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状态明显好转、但眼中惊魂未定的兄弟们,又想起祭坛上那些被割喉的部落民,心中猛地一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对着陆昭的背影同样深深一揖,用苍幽界语言问道:“前辈……救命之恩,石勇与兄弟们没齿难忘。”
“只是……只是先前祭坛上,那些被丰氏畜生用来血祭的部民……他们……”他的话说到一半,便有些说不下去了,眼中满是痛惜。
在他想来,当时情况那般危急,前辈能出手救下他们四人已是天大的恩德,恐怕无暇,也未必愿意去救那些毫无关系的原始部落民。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被打断了。
“他们已经无碍,被我送返其部落附近了。”
一道平静、温和的男子声音,清晰地响在四人耳畔。
这声音说的,赫然是字正腔圆、无比地道的苍幽界语言!
石勇四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得救了!那位前辈,竟然连那些部落民也一并救了!
而且还贴心地送返了部落附近!
“多……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大恩大德!”石勇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连同另外三人,一起对着陆昭的背影再次深深拜下,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恭敬,更加发自肺腑。
陆昭坦然受了他们这一礼,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暮色中,他的面容清晰地映入四人眼帘。
那是一张看起来颇为年轻、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沉淀的脸庞,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们,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看到陆昭转身,四人连忙低下头,姿态愈发恭敬。
陆昭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位衣衫褴褛的“义兵”,心中对他们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能在如此绝境下依然相互扶持、慨然赴死,这份心性与情义,颇为难得。
“不必多礼。”陆昭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老夫闭关潜修数十载,近日方才出关,对这苍幽界近几十年诸国局势变迁,已有些生疏。”
“观你四人,似对此地风物颇有了解,不知可否为老夫讲解一二?”
听到这话,石勇四人心中虽仍有疑惑——一位修为如此高深的前辈,怎会对局势生疏到需要向他们这些练气小修打听?
但转念一想,高阶修士闭关动辄数十上百年,出关后了解一下外界变化,也是常理。
或许这位前辈此前一直在某处绝地隐修,不问世事。
再者,前辈于他们有救命大恩,莫说只是询问情报,便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绝无二话。
石勇定了定神,再次躬身,恭敬答道:“启禀前辈,能为前辈解惑,是我等荣幸。”
“只是……晚辈四人修为低微,平日里也只在我等活动的金鹏妖国西部一带挣扎求存,对金鹏妖国境内的情形还算略知一二,但对黑水妖国、冰鸾妖国、玄月妖国,以及地炎妖国,就知之甚少,还请前辈明鉴。”
石勇这番话,说得颇为实在,既表明了愿意效劳的态度,也点明了自己所知有限的范围,不敢夸大。
陆昭闻言,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金鹏妖国、黑水妖国、冰鸾妖国、玄月妖国、地炎妖国。
五个妖国的名字,齐了。
前四个,看名字便知,其背后所倚仗的,应该就是那位神秘前辈玉简中提到的四大妖族——金翅雷鹏、黑蛟、冰风鸾、玄月狐。
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
而第五个“地炎妖国”,名称未直接对应四大妖族,显得颇为特殊,看来需要额外留意。
“无妨。”陆昭神色不变,淡淡道,“便说说金鹏妖国吧。”
“近几十年,可有什么大的变故?国内势力,又是如何划分?”
见陆昭并未因他们见识有限而不悦,石勇心下稍安,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
“回前辈,金鹏妖国,乃是我苍幽界五大妖国之一,位于西部偏南,疆域辽阔。”
“国内事务,名义上由‘国君’统御,其下设有数位‘上卿’,各自统领一方。再之下,则是众多‘大夫’,分封各地城池、灵脉。”
“最基层的,便是如丰城这般的‘邑’,由‘邑宰’管理。”
“近几十年……大的变故倒是没有,金鹏妖国统治还算稳固。”
“不过……”石勇说到这里,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过,据我们‘义兵’内部探知的消息,似乎……掌控着金鹏妖国西部的‘上卿’成氏,与做金鹏妖国“国君”之间,近些年来,似乎有些……不太和睦。”
“哦?不太和睦?”陆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统治阶层内部出现裂痕,这是最常见弱点。
“是。”石勇点头,继续道,“具体缘由,我等底层难以知晓。”
“有传言说是为了几处新发现的灵石矿脉归属,也有说是成氏势力膨胀,引得‘金鹏妖国国君’猜忌。”
“总之,这些年‘成氏’与‘金鹏妖国国君’明里暗里的争斗,愈发明显。”
“这对我们‘义兵’而言,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石勇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正是靠着他们之间的这些矛盾,我们才能在夹缝中生存,甚至偶尔袭击一些‘大夫’家族的庄园,或者劫掠他们运送‘血食’、资源的队伍,壮大自身。”
通过石勇的讲述,结合之前偷听到的丰伯年、丰厉的对话,陆昭对金鹏妖国的权力结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邑宰——大夫——上卿——国君。
一个等级森严的妖修贵族统治体系。
而这些“义兵”,便是利用统治阶层内斗的缝隙,艰难生存的反抗者。
他们的目标,是推翻这吃人的妖修统治。
只是听石勇的语气,他们的处境显然极为艰难。
所谓“壮大自身”,恐怕也只是相对而言。
“你们‘义兵’如今实力如何?那能炼化妖血的秘术,又是从何而来?”陆昭问出其他问题。
石勇与另外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前辈怎会连“逆血化灵术”都不知晓?
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石勇开口道:
“前辈明鉴,我金鹏妖国内‘义兵’实力低微。虽大大小小有数百股,但都各自为战,联系松散。”
“能聚在一起、打出‘义兵’旗号,都是因妖修压迫太甚。”
“若论顶尖战力……据晚辈所知,目前只有一位张真人,是我金鹏妖国义兵名义上的共主。”
“但也只是名义上。许多零散的义兵队伍,张真人也难以实际约束。”
“至于‘逆血化灵术’……”石勇眼中露出追忆之色,“此术乃是我人族先贤,在无尽压迫与黑暗之中,以无数鲜血与生命为代价,摸索出的逆天改命之法!”
“其具体来源已不可考,只知最早可追溯到千年前。”
“正是凭此术,一些被迫成为妖修后心怀悔悟的同道,方能剥离体内妖血,重铸人族根基,踏上真正的修行之路。”
“晚辈……晚辈当年,便是因家族被迫向妖修献上童男童女,一怒之下窃学了家中收藏的半部粗浅妖修功法,成了妖修。”
“后来侥幸得遇一位义兵前辈,传我‘逆血化灵术’,方才勉强炼化妖血,恢复人身。”
说到最后,石勇语气铿锵,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另外三人,亦是默默点头,显然都有类似经历。
他们身上那种混杂微弱妖气的气血,便是修炼“逆血化灵术”未久,未能彻底净化干净的痕迹。
陆昭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这些“义兵”,主体便是依靠“逆血化灵术”摆脱妖修身份的前妖修,以及少数拥有灵根、侥幸获得修炼传承的幸运儿。
他们反抗的意志或许坚定,但实力太过薄弱,组织更是松散。
仅靠一位金丹期的张真人,想要对抗统治一方妖国、背后有元婴妖修乃至四大妖族支撑的庞然大物,无异于蚍蜉撼树。
他们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在底层人族中拥有一定的号召力与隐秘的网络。
但这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不过,对于陆昭而言,这却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力量。
他不缺对抗高阶妖修、妖族的实力,他缺的,是足够的人手,是击败妖修后,能够迅速接管、治理这片广袤土地的本土力量。
这些看似弱小的“义兵”,恰恰具备这些潜质。
他们熟悉此界环境,了解妖修统治的薄弱环节,在底层人族中有生存土壤。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明确的反抗目标,有改变现状的强烈意愿。
若能得到有效的组织,未必不能成为一股可用的力量。
念及此处,陆昭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看向石勇,直接问道:“那位张真人,如今身在何处?老夫欲见他一面。”
石勇四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赵铁山苦笑道:“启禀前辈,张真人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向以隐秘安全为第一要务。”
“莫说我们这些分散各地的小队,便是有些规模的义兵头领,也未必清楚张真人的确切落脚之处。”
“他通常只通过极为隐秘的单线方式,与几位重要的头领联系,我们……确实不知。”
这个回答,并未出乎陆昭的预料。一位反抗组织的金丹首领,若轻易被底下人知道行踪,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就在陆昭打算再问些其他情报,比如那位张真人通常活动的范围区域时,一旁的石勇,在犹豫挣扎了片刻后,猛地一咬牙,上前一步,对着陆昭再次深深一揖:“启禀前辈!”
“晚辈虽不知张真人此刻确切身在何处,但依常理推断……张真人眼下,有极大的可能,便在‘鄢城’附近!”
“鄢城?”陆昭目光微凝。
这个名字他听到过,似乎是金鹏妖国西部一座规模比“丰城”大上许多、由某位“大夫”直接统治的重要城池的名字。
“是!”石勇肯定地点头,解释道,“‘鄢城’是‘成氏’麾下一位重要‘大夫’——鄢拓的封邑,鄢拓本人亦是金丹中期修为,其家族祭灵更是凶悍。”
“正因如此,此地防卫森严,对‘血食’、资源的搜刮也最为酷烈,民怨极大。”
“张真人曾多次谋划,想在此地打开局面,打击成氏气焰,鼓舞‘义兵’士气。”
“近半年,有风声说张真人秘密调集了数支精锐义兵小队,向‘鄢城’方向靠拢,似乎有所图谋。”
“晚辈等人此次前来丰城,本也是想探查一番丰城虚实,看看有无机会劫掠一批物资,之后也打算伺机向‘鄢城’方向靠拢,看看能否与张真人或其他大股义兵汇合。”
原来如此。陆昭微微颔首。
这“鄢城”看来是金鹏妖国西部的一个矛盾焦点,既是妖修统治的重镇,也是义兵意图打击的目标。
那位张真人若有所行动,潜伏于此附近,伺机而动,可能性确实很大。
“前辈!”石勇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热切与恳求的光芒,“前辈修为通天,心怀人族,欲见张真人,必是为了我人族崛起大业!”
“晚辈虽修为低微,但对此地山川地理有所了解,愿为前辈带路,前往‘鄢城’区域,寻找张真人!只求前辈……能为我人族,指明一条生路!”
说罢,他再次深深拜下。另外三人,也毫不犹豫,跟着石勇一同拜下,齐声道:“求前辈为我人族指明生路!”
暮色渐浓,四位衣衫褴褛的汉子,保持着恭敬而卑微的姿势,等待着眼前这位神秘蓝袍人的回应。
他们不知道这位前辈从何而来,又为何要见张真人。
但结合先前的问话,他们隐约察觉到,这位前辈的强大远超想象,恐怕并非他们最初揣测的那般,仅仅是一位金丹真人。
这或许是黑暗长夜中,突然照进的一缕曙光。
陆昭看着眼前深深拜倒的四人,目光平静无波。
寻找张真人,整合义兵力量,本就是他接下来的计划之一。
有这几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向导,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可。”
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四人耳中。
石勇四人身体猛地一震,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前辈答应了!前辈愿意去“鄢城”,愿意去寻找张真人!
“多……多谢前辈!”石勇声音哽咽,重重叩首。
陆昭不再多言,心念微动,一股柔和之力将四人托起。
他目光转向东方,那是“鄢城”所在的方向,也是金鹏妖国更深处。
“走吧。”
话音落下,湛蓝色的遁光悄然亮起,将他自己与石勇四人一同包裹。
下一刻,遁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流光,向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