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色刚蒙蒙亮。
“丰城”那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队队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禽类特征的丰氏家兵,在城门内外布下岗哨,驱散附近看热闹的平民,清出一条通往祭坛的道路。
城内,更是早早戒严。
主要街道上,随处可见三人一队、五人一组巡逻的家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上的每一个行人。
整座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而祭坛周围,这片原本空旷的场地,此刻已被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家兵围住。
他们背对祭坛,面朝外围,组成数道人墙。
祭坛之上,那个被称为“石勇”的练气后期修士,被粗大的铁链捆绑在一根专门立起的石柱上。
但他依旧昂着头,眼神平静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主要是那些被强制驱赶过来“观刑”的、面带惊恐的平民,以及更外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家兵。
在祭坛一侧,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台。
木台上摆放着几张椅子,此刻还空着。
显然,那是为丰氏家主、以及城中其他有头有脸的妖修“大人”们准备的观刑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朝阳升起,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将祭坛区域照得一片明亮。
约莫辰时三刻。
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一队衣着相对光鲜的人影,缓缓向着祭坛走来。
为首者,正是丰氏家主丰伯年。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丰厉,还有另外几位年纪不一、但脸上、手上皆有明显禽类特征的男女。
一行人登上木台,各自落座。
丰伯年居于正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被绑在石柱上的“石勇”,又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家兵,以及更外围那些麻木、惊恐的平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负责今日行刑的,正是丰厉。
他见家主已到,时辰也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走到祭坛边缘,运起练气法力,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吉时已到!”
“行刑开始!”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广场外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平民聚集的区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场中一片死寂。
“哼。”丰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早就料到,那些“叛人”就算要来,也绝不会在行刑刚开始出现。
他们必然在等待,等待关键时刻。
不过,丰氏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无论他们何时出现,都逃不掉!
丰厉不再等待,一挥手,喝道:
“上人畜!”
话音刚落。
祭坛另一侧,被家兵严密看守的通道被打开。
一群约莫二三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穿破烂兽皮、面涂彩纹、与之前陆昭所见“牙”部落族人装扮相似的原始部落民,如同驱赶牲畜一般,被踉踉跄跄地押上了祭坛。
他们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显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带到这里,又要遭遇什么。
看到这群“原始人”被押上来,被绑在石柱上的“石勇”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这群畜生!放开他们!有本事冲我来!”石勇猛地挣扎起来,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石柱都微微震动。
然而,那铁链与石柱显然都被加持了某种禁制,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聒噪!”丰厉冷哼一声,看都不看石勇,对着那些押送的家兵一挥手。
“祭!”
家兵们立刻会意,两人一组,粗暴地将那些惊恐尖叫的原始部落民按倒在地,然后拔出青铜短刀,毫不犹豫地,对着他们的脖颈、手腕、脚踝等血管丰富处,狠狠割下!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割开皮肉、切断血管的闷响,伴随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响彻整个祭坛上空!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在祭坛暗红色的地面上,再次泼洒上大片大片刺目的鲜红。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被割开血管的原始部落民,剧烈地抽搐、痉挛着,生命力随着喷涌的鲜血飞速流逝。
整个过程,血腥、残忍、高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冷漠。
仿佛他们宰杀的不是同类,而真的只是一群待宰的“牲畜”。
“啊!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啊!”
石勇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狂地挣扎着。
他双眼赤红,死死瞪着木台上神色平静的丰伯年、丰厉等人,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
而广场外围,那些被强制赶来“观刑”的平民们,此刻大多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去看那血腥的场景。
更有不少人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或者用手捂住嘴巴,将恐惧与恶心强行压下。
显然,这种“祭祀”场景,他们并非第一次见到。
只是每一次,都同样令人作呕,令人恐惧。
而高坐木台上的丰伯年、丰厉等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他们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石勇那痛苦、愤怒、绝望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尤其是丰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这些“人畜”,既是为了补充“祭灵”的力量,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刺激、激怒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叛人”,逼他们失去理智,提前现身。
而就在那些原始部落民被割喉放血的时刻——
“嗡……”
一直静静悬浮在城池上空的阴影轮廓,仿佛被下方浓烈的血气与濒死的怨魂所吸引,猛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开始缓缓下降,同时剧烈地翻涌、扭曲起来。
一股阴冷、贪婪、暴虐的意念,自那阴影中散发而出,锁定了祭坛上那数十具正在失血、尚未彻底死透的“人畜”。
阴影如同有生命般,延伸出数十道如同触手般的灰黑色气流,精准地连接到每一具“人畜”的伤口处。
“嗤嗤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响起。
那些“人畜”的气血开始被那灰黑色气流贪婪地抽取!
“祭灵大人……享用血食了……”
一些年长的平民,看到这一幕,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将头埋得更低,口中无意识地喃喃,仿佛在祈祷不要被那可怕的“祭灵”注意到。
丰厉看到“祭灵”顺利吸收了血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石勇,以及广场外围,声音冰冷地宣布:
“人畜已祭!接下来,便轮到你这‘叛人’了!”
“按照‘国’法,叛逆者,当受‘枭首’之刑!”
“来人!准备行刑!”
一名身材格外高大魁梧、脸上翎羽浓密、修为在练气中期的家兵头目,应声而出。
他手中提着一把厚重的青铜巨斧法器,大步走上祭坛,来到石勇身前。
两名练气初期的家兵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石勇的肩膀和头颅,强迫他低下头,将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持斧法器家兵头目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起,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青铜巨斧。
阳光下,斧刃反射出刺眼的冷光。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即将落下的巨斧,以及石勇的脖颈上。
木台上,丰伯年微微眯起了眼睛,暗金色的瞳孔锐利如刀,神识早已悄然扩散,笼罩着祭坛周围百丈范围。
丰厉更是全身紧绷,法力暗运,手已按在了腰间一柄形如鸟喙的奇异短刃上。
他们都在等。
等那些“叛人”按捺不住,出手营救的刹那!
石勇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深深的不甘与遗憾。
巨斧,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悍然劈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咻!”
“咻!”
三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厉啸,自广场东北角、一处平民聚集的棚屋区域,暴射而出!
其目标,并非那持斧的家兵头目,也非木台上的丰伯年、丰厉。
而是——祭坛上空,那团正在“消化”血食的灰黑色阴影轮廓!
那赫然是三根通体黝黑的短矢!
短矢速度奇快无比,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便已跨越数百丈距离,射至阴影轮廓之前!
矢尖之上,隐隐有细密的符文一闪而逝!
“来了!”
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一刹那,木台上的丰伯年眼中精光爆射,厉喝出声!
“动手!一个不留!”
早已蓄势待发的丰厉,身形猛地从木台上弹射而起,手中那鸟喙短刃爆发出刺目的灰芒,凌空一挥!
一道弯月形的灰芒气刃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向那三根破邪短矢的前方,试图将其拦截!
与此同时,广场周围,那些原本看似只是普通家兵的人群中,骤然爆发出四道练气后期的强横气息!
更有数人,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祭坛周围的地面突然炸开几个土坑,从中跃出数名早已埋伏在此的好手,形成了合围绞杀之势!
显然,丰氏此次布置,堪称天罗地网,就等着“叛人”自投罗网!
“叛人来了!”
“杀啊!”
“不要放走一个!”
喊杀声、法器破空声、法术爆鸣声、平民惊恐的尖叫声……瞬间打破了祭坛区域的死寂,场面一片大乱!
而那三根破邪短矢,面对丰厉斩出的灰芒气刃拦截,竟诡异地在空中猛地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气刃,速度不减,依旧狠狠射向那团灰黑色阴影!
“噗!噗!噗!”
短矢入体的闷响并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心神紧绷之人的耳畔。
下一刻——
“唳!”
一声尖锐、痛苦、暴怒到极致的鸣叫,骤然自那灰黑色阴影轮廓处爆发出来!
被短矢射中的阴影轮廓,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伤的野兽,猛地剧烈抽搐、扭曲!
其表面的灰黑色雾气疯狂翻腾,延伸向下方“人畜”伤口的数十道灰黑气流触手,猛地一颤,随即变得虚幻。
阴影对“血食”的吮吸,被强行中断了!
祭坛上,那数十名本已濒死的原始部落民,失去了“祭灵”的持续抽取,虽然依旧因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但生命流逝的速度,终究是减缓了一丝。
“祭灵大人!”
“不好!”
木台上,一直保持着表面平静的丰伯年,在听到那声尖锐鸣叫、看到“祭灵”剧烈反应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暗金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怒与恐惧!
祭灵!
那可是他们丰氏一族能统治“丰城”及周边数百里地域的最大依仗与根基!
虽然这“祭灵”只是最底层的“邑宰”级祭灵,实力仅相当于筑基中期妖修,且灵智混沌,需定期以“血食”供奉维持,但其存在的意义远不止于战力。
它代表的是“金鹏妖国”认可的统治法统,更是丰氏震慑境内那些零星反抗势力、压服治下无数“人畜”与平民的终极武力象征!
一旦祭灵受损,甚至被毁,丰氏不仅将失去最大的武力倚仗,更会立刻被周围的妖修势力视为肥肉,届时莫说保住“邑宰”之位,便是全族性命,恐怕都难保全!
“快!护卫祭灵!”丰伯年厉声嘶吼。
他身旁的丰厉,反应同样不慢。
在祭灵发出痛苦鸣叫的刹那,丰厉脸上的残忍笑意便已僵住,化作一片铁青。
他厉喝道:“乙队、丙队,护卫祭灵!甲队、丁队,随我诛杀叛逆!一个不留!”
随着他的命令,原本扑向东北角棚屋区域、以及杀向祭坛石勇的四道练气后期气息,立刻有两人强行止住冲势,转而扑向空中那团灰黑色阴影。
另外两人则毫不犹豫地加速,扑向短矢射出的东北角棚屋区域。
而地面上,那数十名早已埋伏好的好手,也在短暂的惊愕后反应过来,在几名头目的呼喝下,开始收缩包围圈。
整个祭坛区域,瞬间从单方面的“处刑”与“埋伏”,变成了混乱的短兵相接。
“就是现在!”
东北角,那处射出短矢的破烂棚屋阴影中,三道身着灰褐色粗布劲装的身影,几乎在丰厉呼哨响起的同一时间,如同猎豹般暴起!
以最快速度,直扑祭坛中央,那被绑在石柱上的石勇!
三人速度极快,身法矫健异常,在混乱的人群与家兵阵型缝隙中穿梭,动作行云流水,竟在短短两三息间,便已突破外围家兵仓促组成的防线,逼近到祭坛边缘!
直到此时,那两名奉命扑杀而来的丰氏练气后期好手,才堪堪追至他们身后十丈,怒吼着斩出道道灰芒气刃,却大多被三人以灵巧的身法避开。
“拦下他们!”
木台上的丰厉,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又急又怒,厉声咆哮。
他没想到,这群“叛人”如此狡猾果断,那三根对祭灵有奇效的破邪短矢,显然是他们精心准备的杀手锏。
而他们的真正目的,自始至终都是救人!
此刻,祭坛上,那名持斧法器的家兵头目,在短矢射出、祭灵尖啸的刹那,劈落的巨斧便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缓。
随即看到三名“叛人”如同鬼魅般扑来,他脸色一变,也顾不得行刑,怒吼一声,调转斧刃,横斩向冲在最前面的那道灰影!
同时,那两名按住石勇的家兵,也松开了手,锵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一左一右护在石柱前,神色紧张。
“救人!”
冲在最前面的灰影,面对横扫而来的青铜巨斧,不闪不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低吼一声,竟是不管不顾,合身扑上,双臂交叉于胸前,硬生生以血肉之躯撞向斧刃!
同时,他身后两侧的同伴,如同心有灵犀,身形猛地加速,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旋风,自持斧家兵头目两侧掠过,直扑石勇!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
那合身扑上的灰影,双臂之上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暗红色光芒,竟真的以双臂架住了那势大力沉的青铜巨斧!
但他口中也喷出一大口鲜血,显然受伤不轻。
然而,他的牺牲,为两位同伴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瞬!
“石大哥!”
“走!”
那两道旋风般的身影,已趁机掠过持斧家兵头目,扑到了石柱前。
其中一人手中寒光一闪,一柄青铜短剑法器,狠狠斩向捆绑石勇的铁链!
另一人则反手掷出数枚黑乎乎的弹丸,射向那两名持刀家兵和身后追来的两名丰氏好手。
“砰!砰!砰!”
弹丸凌空炸开,爆出大团大团呛人的灰白色烟雾,瞬间遮蔽了方圆数十丈的视线,并伴有刺鼻的气味,显然带有迷幻、干扰的效果。
“铛!嗤啦——”
斩向铁链的青铜短剑法器,与铁链碰撞,爆起一溜火花。
那铁链异常坚韧,一剑之下,竟只斩开小半。
持剑之人毫不犹豫,运足全身力气,又是一剑斩在同一位置!
“哐当!”
铁链应声而断!
“成了!”持剑之人眼中闪过喜色,伸手就去拉石勇。
“小心身后!”另一人急声提醒,同时挥动手中一根短棍法器,格开烟雾中刺来的一柄长枪。
被绑了数日、又历经情绪大起大落的石勇,此刻终于脱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虚弱与内心的激荡,低喝道:“走!”
四人——包括那名双臂受创的灰影,此刻已汇合一处,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向着烟雾最浓处冲去!
他们的计划似乎成功了,利用对祭灵的干扰制造混乱,成功救出石勇,现在只要趁乱冲出包围,便有生机!
然而,就在四人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身形没入烟雾的刹那——
异变,陡生!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暴虐、贪婪、充满无尽怨毒的嘶吼,如同万千冤魂齐嚎,猛地自祭坛上空那团灰黑色阴影中爆发!
只见那原本因三根破邪短矢嵌入而痛苦翻滚、气息萎靡的阴影轮廓,此刻竟是停止了翻滚。
其内部,灰黑色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那三根黝黑短矢,竟被一股更加强大的阴冷力量缓缓逼出。
短矢对祭灵的伤害,显然被高估了。
或者说,这祭灵吞噬了数百年“血食”,积累的阴煞怨力远超预估,其恢复速度,也比石勇等人想象的要快得多!
“不好!祭灵恢复过来了!”一名“义兵”骇然惊呼。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惊呼,那团凝实了许多的灰黑色阴影,猛地一阵蠕动,其表面骤然伸出数十条比之前更加粗壮的灰黑气流,向着石勇四人,疯狂缠卷而来!
触手未至,一股阴冷刺骨、直透灵魂的寒意与吸摄之力已然降临,让四人周身气血都为之一滞,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与此同时,因祭灵受创而短暂分神的丰厉,以及那几名扑空的丰氏好手,此刻也彻底反应了过来。
“想走?给我留下!”丰厉面容扭曲,眼中杀机沸腾。
他身形如电,与另外两名练气后期的丰氏好手呈品字形,瞬间封死了石勇四人侧后方的退路。
而前方,原本被烟雾干扰的十余名精锐家兵,也在小头目的呼喝下重新结阵,堵住了去路。
更外围,数百名家兵如同铁桶般合围而来。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石勇看着那席卷而来的灰黑触手,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丰氏家兵,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位同伴,心中猛地一痛,一股巨大的愧疚与绝望涌上心头。
“你们……不该来的……真的不该来救我的……”他嘴唇颤抖,喃喃低语,眼中刚刚因脱困而燃起的一丝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为了救他一人,搭上三位好兄弟的性命,甚至可能暴露更多“义兵”的据点……这代价,太大了。
“石大哥,别这么说!咱们‘义兵’没有抛弃兄弟的道理!”双臂受创的那名灰影,咧嘴一笑,眼中满是豁出去的疯狂,“跟这群畜生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对!拼了!”
另外两人也握紧了手中法器,背靠着背,尽管面对绝境,眼中却无半分怯懦。
丰厉看着这如同困兽犹斗的四人,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垂死挣扎!祭灵大人,请享用这些叛逆的血肉魂魄,以补方才损耗!”
空中,那数十条灰黑触手,已然袭至四人头顶,下一刻,便要将其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天地,骤然一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祭坛上空,那气势汹汹、扑击而下的数十条灰黑触手,骤然定格在距离石勇四人头顶不足三尺的空中。
周围,那数百名正欲合围扑杀的家兵,保持着冲锋、挥砍、张弓的姿势,僵立在原地,表情凝固,眼神空洞。
木台上,刚刚露出得意笑容的丰厉,以及他身边那几名丰氏好手,同样如同泥塑木雕,动弹不得。
整个祭坛区域,乃至整座“丰城”,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凝滞。
唯有思维,似乎还在运转。
石勇四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近在咫尺、却凝滞不动的灰黑触手,看着周围如同按下暂停键的丰氏家兵,又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惊、茫然。
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手段?
未等他们想明白,下一瞬,一点湛蓝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祭坛中央的上空,悄然亮起。
那光芒初时不过米粒大小,但瞬息之间,便化作一片似真似幻的幽蓝“海洋”,向着整座“丰城”笼罩而下!
它无声地漫过祭坛,漫过街道,漫过屋舍,漫过城墙……将其中所有的生灵、建筑,尽数吞没。
千寰幻海,再现!
刹那间,城内所有修士、凡人、乃至那只祭灵,无论修为高低,尽皆心神失守,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与反应。
石勇四人同样未能幸免。
在幽蓝光影掠过身体的刹那,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心神恍惚,仿佛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意识迅速模糊。
而在幻海成型的同一时间,一道身着湛蓝长袍的挺拔身影,如同从虚无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祭坛上空。
其正是陆昭。
他负手凌空而立,神色平静地俯瞰着下方这座被幻海笼罩的小城。
对于那些家兵屠杀“人畜”的行径,他本在对方动手前便已打算阻止。
只是察觉到那三名“义兵”似乎也有计划,才暂缓出手,想看看这些反抗者的手段与决心。
至于那些原始部落民的生死,于他而言,不过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