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从未接触过的概念，一套完整而清晰的修炼法门，凭空出现在他的认知之中。
“这……这是？”老者浑身剧震，手中的石片再次掉落。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山谷，棚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族人们劳作归来的喧闹声，一切如常。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人影。
仿佛刚才那信息的涌现，只是他瞬间的幻觉。
但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功法，却在告诉他，那绝非幻觉！
是……神启？
还是……祖灵的恩赐？
老者呆呆地坐在石板上，许久，许久。
最终，他颤抖着，按照脑海中最简单的“引气”法门，尝试着调整呼吸，感应四周。
片刻之后，他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到了！
周围空气中，那些原本虚无缥缈的“气”，此刻在他特殊的感应中，仿佛变得“活泼”了许多。
尤其是那些带着勃勃生机的“青气”，正向他汇聚而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感觉，充盈全身。
数十年的劳损、暗伤带来的隐痛，似乎在这一刻都减轻了少许。
“是真的……是真的！”老者激动得浑身发抖，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猛地伏下身，向着冥冥中的未知存在，献上最虔诚的感激与敬畏。
他不知道赐予他这一切的是谁。
是路过的山神？
是部落古老的祖灵显圣？
还是其他不可言说的伟大存在？
他只知道，这部名为《青木长春诀》的功法，将彻底改变他，以及整个“牙”部落的命运！
哪怕他年岁已高，筑基无望，但若能修炼至练气中、后期，便足以施展一些简单的治疗法术，这将极大提升部落的生存能力！
若能培养出下一代的修炼者……
老者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再次对着虚空拜了三拜，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处理好的药草收好，转身钻进了棚屋，他要立刻开始尝试修炼！
……
对于“牙”部落中发生的一切，离去的陆昭自然不知晓，也并不在意。
一部对他而言随手可得的功法，了却一段微末因果，仅此而已。
他的目标，始终是东方，是那“金鹏妖国”，是探查清楚“苍幽界”的真正面貌。
离开“牙”部落后，陆昭继续向东飞行。
在接下来的路途之中，他果然又陆陆续续发现了不少类似的原始部落。
这些部落有大有小，有的居住在洞穴中，有的搭建了更简陋的窝棚，但无论形式如何，其文明程度都大同小异，处于极为原始的阶段。
而且，陆昭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在这些部落中，但凡体内有微弱“气”感的人——也就是有灵根者，似乎都在懵懂中，自行摸索出了一些极为粗浅灵气吸纳法门。
以及一些同样粗糙的“小手段”。
比如，某个部落的“巫医”，能用“气”激发某种药草的生机，略微加速伤口愈合。
另一个部落的“猎人”，能让“气”附着在投矛上，使得投掷距离和威力增加少许。
还有的“巫师”，能通过特定的舞蹈、吟唱，配合那点“气”，引来一小片区域的微风，或者让篝火燃烧得更旺。
这些法门和手段，在陆昭看来，简直粗糙得令人发指。
其灵气吸纳效率，比起修仙界最不入流的功法都要差上十倍不止。
那些小手段的威力，更是感人，恐怕连一阶下品妖兽、蛮兽的皮毛都未必能擦破。
但不可否认，这确确实实，是“修炼体系”的雏形！
是此界人族，在没有任何外来传承指导、在极端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依靠自身智慧与一代代的摸索，于懵懂中踏出的、通往“修仙”的第一步！
这让陆昭不由得想起，一些古老传闻。
传闻，现今修士所修行的完整体系——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并非天生就有。
而是被一代又一代惊才绝艳的修仙先辈，在无穷岁月中，于黑暗中摸索、尝试、失败、总结……一点点完善出来的。
最初的修行法门，或许就源于某个原始部落的“巫师”，在感应到体内“气”感后，无意中的某个动作。
然后经过无数代的积累、优化、体系化，才最终形成了如今这般恢弘严谨、直指大道的修仙文明。
“看来这种传闻，并非无因。修仙者的修炼体系，或许真是如此来的。”
飞行中的陆昭，望着下方又一个正在举行某种祭祀仪式的原始部落，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
他仿佛看到了，在久远到无法追忆的岁月以前，人族的先祖们，或许也曾如眼前这些部落一般，在莽荒中挣扎求存，在懵懂中触摸天地灵机的场景。
那是一段属于整个人族的、波澜壮阔而又充满血泪的开拓史。
不过，这感慨也仅仅在陆昭心中一掠而过。
这种事，离他太远了。
那是属于文明起源的神话，而他，是行走于当下的修仙者。
他的道途在前方，在更高的境界，在更广阔的天地。
感慨过后，陆昭收敛心神，继续他的行程。
如此，又向东飞了三日。
地势开始明显变化，荒凉的戈壁丘陵逐渐被更多郁郁葱葱的森林、连绵起伏的山脉所取代。
下方活动的生灵，也不再仅限于蛮兽和原始部落。
陆昭开始零星地看到一些有着明显“驯化”痕迹的兽群，在特定的草场放牧。
也看到了一些被开垦出来的田地，虽然耕作方式依旧粗放。
甚至还看到了一些简陋的定居点。
“看来，接近‘文明’区域了。”陆昭心中判断。
终于，在这一日的傍晚时分，他有了新的发现。
当陆昭飞越一道高耸的山脊后，他的视野尽头，神识感知的边缘，出现了一座“城”的轮廓。
一座真正的、有着人工修筑痕迹的“城”！
“终于……”
陆昭精神一振，立刻减缓速度，神识缓缓向那座城的方向延伸而去。
随着距离拉近，城的全貌逐渐清晰。
此城规模不大，城墙以灰白色的巨石垒砌而成，高约七八丈，周长不过十里左右，在陆昭见过的仙城中属于不折不扣的“小城”。
城墙略显斑驳，城墙之上，稀疏地矗立着几座瞭望塔楼，塔楼上隐约能看到身披简易皮甲、手持长矛的士卒。
城的整体形制古朴，甚至可以说……简陋。
没有复杂的防御阵法，没有阵纹墙砖……
城门是厚重的木制包铁门，此刻正紧闭着。
城外，开垦出了一些农田，种植着类似黍、麦的作物，此刻正值生长季节，绿意盎然。
一些衣着简朴、身形佝偻的农人，正在田地里低头劳作。
更远处，靠近山林的地方，能看到一些牧人驱赶着羊群、牛群在放牧。
这一切，勾勒出一幅宁静、落后，却又带着明确“秩序”的农耕定居点景象。
与之前所见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原始部落，截然不同。
这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生产结构。
然而，陆昭的目光，并未在这些寻常景象上过多停留。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被城池上空，那一团灰黑色阴影所吸引。
那阴影轮廓模糊，约莫有数丈大小，形态变幻不定。
它静静地悬浮在城池正上方约百丈的空中，缓慢地、无规律地飘荡、旋转着，如同一个沉默的守卫，又像一个巨大的标记。
一股阴冷、死寂、带着淡淡邪异的气息，从那阴影轮廓中隐隐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的强度，在陆昭看来，不值一提，充其量也就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的水准。
但其性质，却颇为特殊。
有点类似鬼物，但又似乎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使得它既非纯粹的鬼物，也非寻常的妖兽精怪，更像是一种……扭曲的、不完整的灵体聚合。
而陆昭在看到这阴影轮廓的第一时间，脑海中就瞬间闪过了一个早已淡忘的画面。
当年，他还是金丹修士时，灭杀的那道“寒鸦残灵”！
眼前城池上空的阴影轮廓，与那“寒鸦”形态毫无关联，气息强度更是天差地别。
但两者给陆昭的感觉，却有着某种奇异的相似——那是一种“非生非死”、“执念凝聚”的怪异之感。
下一刻，陆昭收回目光，看向城墙。
城门正上方镶嵌着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刻着两个扭曲古朴的大字。
那文字虽与中域、玄风域通行的文字截然不同，但陆昭凭借强大的神识，依旧能从字迹的“神韵”中领会其意。
“丰城”。一座名为“丰”的小城。
“丰城……金鹏妖国麾下的一座小城么？”陆昭心中暗自猜测，神识随即向着城内渗透而去。
刹那间，城内的景象如同展开的画卷，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城内布局同样古朴，甚至可以说十分“古老”。
街道是宽不过两丈的夯实土路，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土木结构房屋。
临街的房屋大多开着门洞充当店铺，里面摆放着陶器、粗布、兽皮以及简单的铁制农具等货物。
偶有行人进出，交易方式似乎仍以物易物为主，陆昭也看到了类似贝币、骨币的原始货币。
街上行人穿着简陋，多为葛麻粗布制成的短褐，颜色单调。
许多人面有菜色，身形瘦削，行走时大多低着头，步履匆匆。
彼此之间鲜少交谈，脸上尽是混合了麻木、疲惫与小心翼翼的神情。
整座城市，透着一股沉闷、压抑且缺乏生气的氛围。
与城外那宁静的田园风光，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就在陆昭的神识细致地扫过城内每一个角落，试图更深入了解此城结构时——
他忽然“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城内各个角落，那些平民、奴隶、甚至一些低级士卒之间，压得极低的、充满紧张与兴奋的窃窃私语。
这些私语的内容，几乎都围绕着一件事。
“听说了吗？丰氏……三日后，要在祭坛那里，公开处决那个‘叛人’！”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让丰氏的‘家兵’听到，我们都得被扔去喂祭灵！”
“怕什么？他们现在忙着抓其他‘叛人’呢，哪有空管我们这些贱民嚼舌根？”
“啧啧，那个‘叛人’……听说被抓的时候，一个人打伤了丰氏七八个家兵，最后还是“丰历”大人出手，才把他制住……”
“什么‘叛人’？我听东市的老猎头说，那些人自称‘义兵’！是专门跟丰氏、跟那些‘大人们’作对的！”
“义兵？就他们那几个人？能成什么事？最后还不是被抓的抓，杀的杀……”
“话不能这么说，我表舅在更东面的‘鄢城’跑过货，听说那边闹得更凶，‘鄢大夫’家的“粮仓”都被‘义兵’烧了！”
“真的假的？那可真是……不要命了啊！”
“反正，三日后，有好戏看了。丰氏这次大张旗鼓，怕不光是处决那么简单，是想把其他‘义兵’引出来，一网打尽吧？”
“肯定啊！你没看这两天，城里的巡卒多了那么多？”
“唉，打吧，杀吧，反正死的都是他们‘大人’和‘义兵’，跟我们这些贱民有什么关系？”
“能有口吃的，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
类似的低语，在城内的茶棚角落、街边屋檐下，如同暗流般悄然涌动着。
“叛人”？
“义兵”？
公开处决？引蛇出洞？
陆昭心中一动，来了兴趣。
看来，这看似沉闷死寂的“丰城”内，水面之下，并不平静。
似乎有一股反抗此城统治者的势力存在，而且被统治者称为“叛人”，而在底层民众口中，则带着一丝隐秘的同情，称之为“义兵”。
如今，这股势力的一个成员被抓，三日后将被公开处决。
而统治者“丰氏”，显然想借此机会，将可能前来营救的同伙一网打尽。
“有点意思。”陆昭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倒是意外收获。
他本意是探查“苍幽界”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没想到刚遇到一座有“文明”的城池，就碰上了这么一档子事。
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窗口。
远比漫无目的地寻找、探查要高效得多。
“看来，得在这‘丰城’逗留几日了。”陆昭心中定计。
下一刻，他的神识锁定了此城“统治者”的居所——丰氏大宅中一处守卫格外森严的地牢。
地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血腥气。
在最深处的一间石室里，一个身影被粗大的铁链呈“大”字形，死死锁在冰冷的石壁上。
那人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身形精悍，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
他头发凌乱，脸上沾满血污，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没有丝毫屈服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
而最让陆昭感到惊讶的，并非此人坚毅的眼神，而是他体内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颇为古怪的气息。
有点像体修，但又似乎有所不同。
体修的气血，通常是熔炼了自身精气、乃至天地灵气，形成的一种具有特殊属性的“力量”。
可此人身上的气血，虽然也强，却似乎……驳杂了一些。
其中隐隐掺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属于妖兽的气息。
而且，这股气血并非单纯强化肉身，似乎还在其体内按照某种独特的路径缓缓流转，与他的神魂隐隐呼应。
这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人”与“兽”的矛盾感。
然而，陆昭能清晰地确认——此人，是一个修士！
一个修为在练气后期，但修炼体系颇为奇特的修士！
“这是……什么路数？”陆昭心中讶然。
他修行数百载，见识过体修、剑修、鬼修、魔修……各种流派，但眼前这种气息，却是第一次见。
既非纯粹的人族炼气法门，也非纯粹的体修路数，更非妖修。
“等等……”
陆昭忽然心念一动，想到了某种可能。
“这修士的气息……倒是有点像曾经是妖修，但是后来以某种方法，强行剥离了体内的妖族血脉？”
这个猜测，让陆昭眼中兴趣更浓。
如果真是如此，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一个“前妖修”，现在成了反抗妖修统治的“义兵”？
这其中，恐怕藏着不少故事，也意味着，这“义兵”组织，或许并非一群单纯的、活不下去的凡人揭竿而起，其背后，可能有着更复杂的成因。
“看来，这三日后的‘好戏’，是非看不可了。”陆昭心中暗道。
他的神识，从地牢中那“叛人”身上移开，转向丰氏大宅内正在议事的厅堂。
厅堂内，两人相对而坐。
上首主位，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者。
这老者身穿一袭深青色、绣有简易云纹的长袍。
他的容貌与常人无异，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其鬓角、手背等裸露的皮肤上，稀疏地生长着一些灰黑色的翎羽。
尤其是他的双眼，瞳孔并非纯黑，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暗金色，看人时，有种鹰隼般的锐利感。
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练气巅峰的层次！
这老者，正是此城“丰氏”的家主，也是此城的实际统治者——“邑宰”丰伯年。
在他下首，坐着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脸上、手上的翎羽比丰伯年更加明显，尤其是两侧脸颊，几乎覆盖了一层细密的灰羽，使得他整张脸看起来有种非人的怪异感。
其修为，也在练气后期。
此刻，这中年男子正微微躬身，对主位上的丰伯年禀报着。
“家主，那个‘叛人’三日后将在祭坛公开处决的消息，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通过各种渠道散播出去了。”
中年男子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咱们的眼线回报，消息传得很开，连很多贱民都在私下议论。”
丰伯年微微颔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嗯。做得好。”他缓缓开口。
“丰厉，你说……另外那几个漏网的‘叛人’，得到消息后，会来救他吗？”
名为丰厉的中年男子闻言，略微沉吟，谨慎地回答道：“回家主，以那群‘叛人’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们极重‘义气’，对同伴见死不救的可能性，很低。”
“尤其是，这次被抓的‘石勇’，听说在‘叛人’中颇有些声望，其他‘叛人’若不来救，对其内部士气打击会很大。”
“所以，属下认为……他们来的可能性，很大。”
丰伯年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来就好，怕的就是他们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这群‘叛人’，就像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数量不多，但滑不留手，专门破坏‘国’策，袭击运送‘血食’的队伍，甚至还敢袭击‘大夫’的庄园……不把他们彻底剿灭，我无法向‘大夫’交代。”
“这次，利用这个‘石勇’做饵，布下天罗地网，务必要将这群老鼠，一网打尽！”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丰厉连忙点头：“家主英明！此次我们布置周密，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丰伯年“嗯”了一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中寒光一闪，补充道：“必要的时候……可以请‘祭灵’大人出手协助。”
此言一出，下首的丰厉心中猛地一震！
他豁然抬头，看向丰伯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请“祭灵”大人出手？
“祭灵”乃是丰氏一族在此地立足数百年的根基。
但“祭灵”每次出手……需要大量高品质的“血食”进行献祭补充！
以往，只有面临威胁到丰氏存亡的危机，或者需要完成“国”下达的重要任务时，才会考虑请“祭灵”出手。
而这次，为了剿灭几个“叛人”，家主居然愿意付出如此代价？
看来，家主对这群“叛人”的忌惮与必杀之心，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
丰厉压下心中的震惊，连忙肃然应道：“是！属下明白！若事有不谐，必定第一时间恭请‘祭灵’大人降临，镇压一切！”
“嗯，下去准备吧。盯紧城里城外，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丰伯年挥了挥手。
“是！”丰厉躬身领命，倒退着出了厅堂。
丰伯年独自坐在主位上，暗金色的瞳孔望着厅外沉沉的夜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冷漠。
“叛人……义兵……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妄图颠覆‘天命’的蠢货。”
“这‘苍幽界’，是妖的天，是妖的地。人……只配为奴，为畜。”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傲慢。
厅堂内发生的一切，都毫无遗漏地，被悬于高空的陆昭，以神识“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祭灵……大夫……国策……血食……”
陆昭捕捉着这些关键词，结合之前所见所闻，脑海中对此界的认知，迅速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这“丰城”，果然是隶属于“金鹏妖国”的一座边陲小城。
其统治者“丰氏”，是一个妖修家族。
他们自称“邑宰”，替更高一级的、被称为“大夫”的妖修贵族，管理着这座城及周边地域。
他们的职责，包括维持统治，征收赋税，以及……定期向上进贡“血食”——也就是活人。
而“叛人”或“义兵”，则是一群反抗这种统治，试图摆脱“血食”命运，甚至可能想恢复“人”之身份的存在。
从丰伯年提到“叛人”袭击运送“血食”的队伍、袭击“大夫”庄园等行为来看，这群“义兵”并非乌合之众，而是有着明确反抗目标的团体。
而且，其成员中，很可能有像地牢中“石勇”那样的“前妖修”。
“越来越有意思了。”陆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这三日后的“公开处决”，可能成为他深入了解此界两大阵营——妖修统治者与反抗者——的绝佳机会。
甚至，有可能通过接触“义兵”，获取到关于“金鹏妖国”乃至其他妖国、四大妖族更核心的情报。
毕竟，反抗者为了生存和斗争，必然会对统治者有更深入、更细致的了解。
“那便，拭目以待吧。”
陆昭收回神识，身形悄然向后退去，在距离“丰城”约二十里外的一处偏僻山崖上，寻了个天然石窟，随手布下几道隐匿禁制，盘膝坐下。
他决定，在此静候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