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陆昭，郑重地抱了抱拳，声音虽然沙哑，却多了几分曾经的真诚：“陆师弟。一别百年，恭喜你金丹大成，大道可期！享寿八百，未来不可限量！”
听到这声久违的“师弟”，看到曹芳终于放下了那层身份的隔阂，陆昭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也拱手还了一礼：“曹师兄，多谢。你能来，我心中甚是欢喜。”
接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他们寻了石凳坐下，开始谈及过往的岁月。
话题自然主要集中在百多年前，两人同在燕国战场的那段时光。
提及当年并肩作战、应对妖兽、处理庶务的种种往事，曹芳的话匣子仿佛一下子被打开了，眼中也焕发出久违的神采。
他时而说到某次惊险的任务，时而提到某个早已陨落或调离的故人，语气时而激昂，时而低沉。
陆昭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插言一两句，勾起更多的回忆。
他看着曹芳沉浸在对往昔的追忆中，那苍老的脸上时而露出笑容，时而浮现感慨，心中明白，对于寿元无多的曹芳而言，这些鲜活的记忆，或许是他如今最珍贵的财富了。
足足说了近半刻钟，曹芳才仿佛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对陆昭道：“瞧我，人老了，就是爱絮叨这些陈年旧事。陆师弟，你如今已是金丹真人，听我啰嗦嗦嗦这些，怕是早就烦了吧？”
陆昭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而诚恳：“曹师兄说的这些，亦是陆某亲身所历，如今听来，恍如昨日，又何来心烦之说？若非师兄提及，许多细节，我怕是都要遗忘了。”
见陆昭并无不耐之色，曹芳心中暖意更甚。
陆昭便顺势将话题引开，问起了他一手创立、却早已交托出去的傀儡司的近况。
毕竟是他心血所系，虽已放手，终究还是有几分挂念。
提到傀儡司，曹芳精神又是一振，将他所知道的情况娓娓道来。
他告诉陆昭，在闻泉师弟的经营下，傀儡司发展得极好，不仅规模扩大，炼制出的傀儡在宗内外都颇受好评，为宗门提供了不少助力，也培养出了不少优秀的傀儡师苗子。
听到这些，陆昭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傀儡司的担忧也彻底放下，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宗门内的其他一些琐事和几位故人的近况。
眼见叙话已有一段时间，曹芳觉得不宜再过多打扰陆昭清修，便起身准备告辞。
然而，就在他拱手欲要告别之时，目光再次落在陆昭那年轻依旧的脸上，再对比自身暮气沉沉的模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涌上心头。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用那双已有些浑浊的眼睛望着陆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陆师弟……师兄我……此生是就到这了。你道途方长！定要好好修行，珍惜光阴，勇猛精进！”
“切莫……切莫像师兄我这般，等到寿元将尽，气血衰败，再回首时，空留悔恨，只恨当年修行不够努力，蹉跎了岁月……”
这番话，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也包含了他一生修道最终的无尽感慨与期盼。
陆昭闻言，看着曹芳眼中那真挚无比、甚至带着一丝哀求意味的目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郑重地应道：“曹师兄放心，你的话，师弟铭记于心！定不负师兄期望，必当勤修不辍，砥砺前行！”
得到陆昭这句承诺，曹芳仿佛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事，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却又带着无尽落寞的笑容，再次拱了拱手，这才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缓缓向洞府外走去。
陆昭站在原地，并未立刻相送，只是静静地望着曹芳孤单的背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洞府内恢复了寂静，唯有陆昭一声悠长而深沉的叹息缓缓回荡。
曹芳师兄，难道是那种道心不坚、修行懈怠之人吗？
绝非如此，能以中品灵根之资，凭借自身努力和机缘踏足筑基后期，其心志之坚、修行之刻苦，远超寻常修士。
可这修仙之路便是如此残酷，天赋、资源、功法、乃至一丝虚无缥缈的机缘，缺一不可。
光有一颗坚定的向道之心，往往……是远远不够的。
他最终只能在心中默然一叹：曹芳师兄，终究是资质与机缘，差了些许。这大道无情，由此可见一斑。
而自己，唯有砥砺前行，方不负这得来不易的金丹境界，亦不负故人此番殷殷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