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陆昭正在静室中揣摩那枚记载着千水宗阵法精义的玉简，洞府外一枚传讯符穿过阵法光幕，悬浮在他身前。
陆昭心有所感，抬手摄过符箓，神识沉入其中，立刻便听到了韩清凡那恭敬的声音：“陆师叔，宗门派遣修补灵脉的同门已至，预计半个时辰后便可抵达驻地。”
听到这个消息，陆昭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灵脉若能修复至三阶下品，他在此地灵气问题便能得到暂时解决，届时他便可以安心开始长时间的闭关。
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洞府外便传来了韩清凡的通传声。
陆昭挥手打开石门，只见韩清凡正恭敬地立于门外，其身后还跟着两人。
陆昭目光扫过，当先一人是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子，面容俊朗，眼神锐利，修为赫然已达筑基巅峰。
此人陆昭并不认识，应是宗门近几十年来新晋的俊杰。
而当他目光落在那年轻男子身后稍侧一些的身影上时，纵然以陆昭金丹期的心境，也不由得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那人，正是他昔日在碧霞宗攻伐司时的故交，曾担任攻伐司主事一职的曹芳！
只是，如今的曹芳，模样与百多年前相比，已是天差地别，判若两人。
记忆中那个身材魁梧，行事稳重的汉子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头发大半花白、身形略显佝偻佝偻的老者。
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深陷的眼窝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周身气血衰败，法力波动虽达到了筑基后期，却给人一种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感觉，显然寿元已然无多。
陆昭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他知道曹芳年纪比自己要大上不少，能有筑基后期修为已属不易，出现如今这般衰老之象实属正常。
然而知道归知道，亲眼见到昔日故交变成这般暮气沉沉的模样，心中仍不免涌起一股物是人非、岁月无情的感慨。
修仙之路漫漫，终究是白骨铺就，能一路同行者寥寥，大多皆倒在了道途之上。
此时，韩清凡侧身让开，那年轻男子与曹芳一同上前，恭敬地向陆昭行礼。
那年轻男子声音清越，带着几分不卑不亢：“阵殿殿主，李清崖，参见陆师叔！”
紧接着，曹芳也弯下那已不再挺拔的腰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礼数：“阵殿副殿主，曹芳，参见陆师叔！”
陆昭收敛心绪，面色恢复平静，对两人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道：“李师侄，曹副殿主，一路辛苦了。不必多礼，修复灵脉之事，还需多多倚仗二位。”
李清崖连忙道：“师叔言重了，此乃弟子分内之事。”曹芳亦是低声应和。
陆昭目光转向韩清凡，吩咐道：“韩师侄，李师侄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你先带他下去好生安顿，休息片刻。我与曹副殿主乃是旧识，多年未见，正好借此机会叙叙旧。”
韩清凡和李清崖闻言，立刻明白陆昭之意，皆是聪明之人，当下不再多言，再次向陆昭恭敬行了一礼，齐声道：“是，师叔。”随后，韩清凡便引着李清崖先行告退，离开了洞府。
待两人离去，洞府内只剩下陆昭与曹芳二人，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沉寂。
曹芳依旧微微躬着身，保持着下属面对宗门金丹长老的恭敬姿态。
陆昭看着曹芳这般模样，心中那份感慨更浓，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真诚，开口道：“曹师兄，此地如今只有你我二人，就不必如此拘礼了。你我还是像往日那般相处即可。”
曹芳闻言，身体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又低下头，语气依旧恭谨却带着一丝执拗：“礼不可废。陆师叔您如今已是金丹真人，享寿八百载，无论是宗门的规矩，还是修仙界的规矩，弟子……曹芳都应当遵守。”
陆昭听到这番话，看着曹芳那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身形，心中莫名一酸，沉默了片刻，方才幽幽开口道：“曹师兄，我并非只是客套。此次一别，他日……你我是否还有再见之期，犹未可知。我方才之言，乃是面对故人，发出的真心之语。”
这话语中的唏嘘与真诚，毫无掩饰地传递了过去。
曹芳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再次抬起头，望向陆昭那张因结成金丹而依旧年轻的面容，又想到自身寿元将尽、气血衰败的现状，眼中不禁流露出难以抑制的黯然与感慨。
静默数息后，曹芳那一直维持着恭敬姿态的肩膀，似乎终于松懈了几分。
他慢慢挺直了些许腰杆，虽然身形依旧佝偻，但那份刻意的疏离感淡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