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灵仙子听到陆昭说苏婉玉已主动邀约,并且陆昭也答应前往,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地“咯噔”一下,一股极其细微的涩意悄然划过心湖,让她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但她毕竟心性修为不凡,这点异样转眼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顺着陆昭的话,微笑道:“这是自然,苏师姐向来恩怨分明,此番蒙道友舍身相救,定会备上厚礼相谢。”
两人又闲聊了一盏茶的功夫,月灵仙子便起身告辞,言明宗内尚有事务需处理。
陆昭将其送至洞府门口,目送她那窈窕的背影化作一道冰蓝遁光消失在街道尽头,方才返回洞府。
然而,月灵仙子并未直接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来到了冰天宗内一处可俯瞰小半个宗门的清静阁楼。
她凭栏而立,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先前在陆昭洞府内被强行压下的那丝莫名心绪,此刻却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
她秀眉微蹙,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些许困惑与不悦。
她与陆昭道友相称,欣赏其为人与潜力,但也仅此而已。为何听到苏师姐邀他过府,自己竟会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之感?
仿佛某种原本属于自己的关注,被旁人分薄了一般?
“荒谬。”
月灵仙子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冽,似要驱散这无稽的念头。
她运转功法,冰心诀流转,瞬间将心头那点涟漪抚平,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平静。
但片刻之后,她还是鬼使神差地通过传讯玉符,将日前那名前来报信的女弟子唤了过来。
那女弟子匆匆赶来,恭敬行礼:“月灵师叔,有何吩咐?”
月灵仙子背对着她,望着窗外云卷云舒,语气平淡得不带丝毫波澜,吩咐道:“近日宗门事务繁多,苏师姐又在疗伤,你多留意一下苏师姐洞府那边的动静。尤其是……”
月灵仙子微一停顿继续道:“若灵傀道友前去拜访,及时告知于我。”她顿了顿,补充道,“苏师姐伤势未愈,需静养,莫要让闲杂人等打扰,你暗中留意即可,非必要不必现身。”
那女弟子心中虽感诧异,不明白月灵师叔为何突然要关注苏师叔的访客,但她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弟子明白,定会小心留意。”
“嗯,去吧。”月灵仙子挥了挥手。
女弟子再次行礼,悄然退下。
阁楼内,再次只剩下月灵仙子一人。她依旧凭栏而立,衣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身影孤清,仿佛与周遭的寒气融为了一体,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真正察觉的复杂心绪,却悄然涌动。
一月时光,匆匆而过。
这一日,陆昭正在洞府内揣摩《玄阴尸解真典》的精义,洞府外却传来一阵轻柔的叩门声,伴随一道清脆的女声:“灵傀前辈可在?晚辈苏紫凝,奉家师苏婉玉之命,特来拜见。”
陆昭睁开双眼,神识一扫,只见洞府外站着一位年约二八、身着鹅黄色衣裙、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少女。此女容貌秀丽,眉眼间与苏婉玉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活泼灵动些。
他挥手打开洞府禁制,温声道:“苏小友请进。”
苏紫凝迈着轻快的步子进入洞府,见到陆昭,立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脆悦耳:“晚辈苏紫凝,参见灵傀前辈!恭祝前辈仙福永享,道途昌隆!”
陆昭微微颔首,和声道:“小友不必多礼。可是苏道友有何事?”
苏紫凝抬起小脸,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解释道:“回前辈的话,家师伤势已大为好转,虽未完全痊愈,但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养些时日,不便亲自前来,心中甚感愧疚。故而特命弟子前来,恭请前辈移步,前往师尊洞府一叙。师尊说,此番若能蒙前辈拨冗莅临,她必扫榻烹茶,亲自向前辈致谢。不知前辈今日可否得闲?”
陆昭闻言,笑了笑,道:“苏道友太客气了。陆某今日正好无事,便随小友去拜访苏道友吧。”
“太好了!前辈请随晚辈来!”苏紫凝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连忙在前引路。
半个时辰后,陆昭在苏紫凝的引领下,再次来到了冰天宗山门。守门弟子显然早已得到吩咐,验看过苏紫凝的令牌后,便恭敬地放行。
苏紫凝一路叽叽喳喳,颇为健谈,向陆昭介绍着冰天宗内的一些景致和趣闻,倒是冲淡了不少路途的沉闷。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座颇为清幽的山峰之前。
此峰灵气盎然,远胜陆昭租赁的洞府,峰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显然布有强大的防护阵法。
刚到峰下,陆昭便看到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已然等候在阵法光幕之外,正是苏婉玉。
此时的苏婉玉,脸色虽仍有些许苍白,但比之一月前昏迷不醒时已好了太多,双眸也恢复了神采。
她见到陆昭,脸上立刻露出真挚而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声音带着几分歉意与感激:“灵傀道友!劳动道友大驾,婉玉实在是过意不去!快请进!”
说着,她亲自打出一道法诀,开启了阵法光幕,侧身将陆昭请入其中。苏紫凝则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
而就在陆昭的身影消失在苏婉玉洞府阵法光幕内不久后,远处一株冰晶树的阴影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显现,正是那名受月灵仙子吩咐的女弟子。
她看着已然闭合的阵法光幕,随即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低声禀报了几句,然后将玉符激发。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晃,便再次隐没于暗处,如同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在月灵仙子那间清雅的洞府内。一枚传讯玉符悄然亮起微光。
月灵仙子正在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她拿起玉符,神识扫过其中的信息,内容很简单:“禀师叔,灵傀前辈已应苏师叔之邀,进入其洞府。”
洞府内一片寂静,唯有角落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还在缓缓变幻着形状。
月灵仙子握着玉符,静静地坐了许久,指尖微微泛白。
她绝美的容颜上看似波澜不惊,一如万古不化的寒冰。然而,在她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抚过琴弦,却未能再弹出一个音符,最终只是轻轻挥袖,将瑶琴收起,起身走向修炼静室,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平日更显清冷孤寂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