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昭一边温养两件本命法宝,一边等着苏婉玉到来的时候,冰天宗内,一间灵气浓度达到三阶上品、布置得极为典雅的洞府内,月灵仙子正静坐于一张寒玉蒲团之上。
洞府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精致与清冷,墙壁上镶嵌着能自发柔光的月白石,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暖玉灵砖,一侧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几件雅致的玉器与冰雕,空气中弥漫着清幽的冷香。
这时,洞府外层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波动。
月灵仙子缓缓睁开双眸,眸中湛然神光一闪而逝,她玉手轻挥,洞府石门无声滑开。
一名身着冰天宗内门弟子服饰、修为在筑基中期的女修快步走入,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月灵师叔,弟子有要事禀报。”
月灵仙子神色平淡,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讲。”
那女弟子连忙道:“回师叔,苏师叔和那位灵傀前辈已经返回宗门了。只是……苏师叔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气息颇为虚弱,她回宗后便径直去了寒脉入口,弟子猜测,师叔可能是要借助寒脉中的极寒之气疗伤。”
月灵仙子听到这话,握着拂尘的玉指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看向那名女弟子,淡淡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下去吧。”
那女弟子应了声“是”,正要退下,月灵仙子却又开口道:“且慢。”
女弟子立刻停下脚步,垂首恭立:“师叔还有何吩咐?”
月灵仙子略一沉吟,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留下数言,随后将玉简递了过去,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帮我去一趟灵傀道友的洞府,将此玉简交予他。”
“是,师叔,弟子定当亲手送到。”女弟子双手接过玉简,小心收好,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躬身退出了洞府。
待女弟子离去,洞府石门再次合拢,禁制光华流转,将内外隔绝。
月灵仙子重新闭上双眸,似乎想要继续入定,但周身流转的灵光却比之前微微紊乱了一丝,显示出其心境并非如表面那般古井无波。
半日后,陆昭在租赁的洞府内,接到了那名冰天宗女弟子送来的玉简。
他道了声谢,接过玉简,待那女弟子离去后,方才将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内的信息很简单,正是月灵仙子的留音,语气客气而疏离,询问他三日之后是否有暇,她欲前来拜访。
陆昭看完,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之色。
苏婉玉重伤归来,月灵仙子作为引荐人兼同门,于情于理都该来过问一番。他略一思忖,便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回了一道神念,言明三日后定当扫榻相迎。
三日后,约定的时辰刚到,洞府外的禁制便传来了熟悉的波动。
陆昭挥手打开石门,只见月灵仙子一袭水蓝色广袖流仙裙,身姿窈窕,宛如月下仙子,正静立门外。
她今日似乎略施粉黛,容颜比往日更显清丽绝俗,只是眉宇间依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与清减。
“月灵道友大驾光临,陆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陆昭笑着拱手,将月灵仙子迎入洞府客厅,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月灵道友,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易呀。”
月灵仙子步入洞府,目光快速而细致地扫过洞内简朴却洁净的陈设,听到陆昭的调侃,她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歉意笑容,轻声道:“陆道友说笑了。实在是月灵近来杂事缠身,加之一些不必要的纷扰,月灵不欲将这些麻烦牵扯到道友身上,故而才迟迟未能前来与道友一叙,还望道友海涵。”
陆昭闻言,摆了摆手,请月灵仙子在客位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笑道:“道友言重了。道友处处为陆某考量,这份维护之意,陆某心中感念,岂会见怪?”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谈及一些修炼见闻,洞府内的气氛倒也颇为融洽。
片刻后,月灵仙子话锋一转,神色稍正,切入正题:“陆道友,听闻此次你与苏师姐外出,过程颇为惊险,苏师姐更是身受重伤而归。不知……当时具体情况如何?若道友方便,可否与月灵细说一二?月灵心中实在担忧。”
陆昭对此早有预料,月灵仙子此来,首要目的必然是为了解苏婉玉受伤的详情。
他沉吟片刻,觉得除了鬼王临终前传递记忆碎片这等核心隐秘不宜透露外,其他经历倒也无需刻意隐瞒,毕竟此事经由苏婉玉之口,迟早也会被月灵仙子知晓。
于是,陆昭便从二人如何结伴进入葬魂渊,如何凭借苏婉玉的引魂香引出那头三阶后期鬼王,自己又是如何依仗阵法与傀儡之力艰难拖住鬼王,为苏婉玉创造采摘玄冥寒魄草的机会开始说起。
他语气平缓,将过程娓娓道来。
当说到苏婉玉成功采得灵草,却惊动了守护在一旁、更为恐怖的那株鬼柳,导致其被鬼柳本源木毒所伤,狼狈逃回,而自己则不得不独自面对鬼王与鬼柳的联手夹击时,月灵仙子虽然面色依旧平静,但放在膝上的纤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握紧。
陆昭继续描述,讲到那鬼柳主根诡异寄生鬼王,使其实力暴涨,自己如何凭借新近练成的“小四象傀灵阵”与之周旋,险象环生。
他刻意淡化了自身的一些具体手段和收获,只以“奋力抵挡”、“侥幸击伤”等语带过,重点突出了战斗的激烈与环境的凶险。
最后,他提到那鬼王似乎因承受不住鬼柳主根的力量而陷入狂暴,最终竟与那主根一同湮灭在阵法合力一击之下,这才使得他和苏婉玉侥幸脱身。
他将鬼王最后的决绝行为,解释为一种失控后的反噬与同归于尽。
尽管陆昭已经尽量简化了过程,但其中蕴含的惊心动魄,依旧让月灵仙子听得心神摇曳。
尤其是听到陆昭以金丹初期修为,竟能凭借傀儡阵法,与那头被寄生后实力堪比金丹后期顶峰的鬼王加上诡异鬼柳周旋良久,最终竟还能“击伤”对方并全身而退时,她看向陆昭的目光中,不禁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叹与难以置信。
待陆昭讲述完毕,月灵仙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仿佛也随着他的讲述经历了一场大战。
她美眸凝视着陆昭,语气诚挚无比,带着由衷的敬佩与感激:“陆道友……今日听道友一席话,月灵方知何为天外有天。我虽知道友实力超凡,却万万没想到,道友竟已强至如斯地步!”
“金丹初期便能正面抗衡那般存在的联手,此等战绩,若是传扬出去,足以震动北疆!此番若非道友神通广大,苏师姐她……恐怕已遭不测。月灵在此,代苏师姐,谢过道友救命之恩!”
说着,月灵仙子竟是站起身来,对着陆昭郑重地施了一礼。
陆昭连忙起身虚扶,道:“月灵道友何必行此大礼?陆某与苏道友同舟共济,自当相互扶持。况且,苏道友也已支付了应有的报酬,陆某并未吃亏。”
月灵仙子直起身,轻轻摇头:“报酬是报酬,恩情是恩情,岂可混为一谈。”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苏师姐伤势颇重,不知她可曾与道友联系?后续疗伤之事,道友可知她有何打算?”
陆昭闻言,坦然道:“苏道友伤势应已初步稳定,她约我过几日前往其洞府一叙,想必是要亲自酬谢此番援手之谊。”他说到这里,语气略带几分玩笑之意,“呵呵,救命之恩,陆某脸皮再厚,这谢礼还是要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