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凛冽的寒风卷着冰屑,吹拂过一望无际的雪原。
陆昭站在神骏非凡的金翎鸟颈后,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将刺骨的寒意与风雪隔绝在外。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金翎鸟宽厚温暖的背脊之上。那里,苏婉玉依旧静静地躺着。
与三个月前相比,她周身那层坚硬的玄冰已然消融殆尽,只余下些许冰晶残留在她长长的睫毛与发梢,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虽然依旧带着病态的虚弱,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寂冰寒之气已然消散了大半。
她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陆昭抬眼望向几十里外那座巍峨耸立的巨城轮廓,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三个月时间,他带着处于秘法冰封中的苏婉玉,乘坐金翎鸟,一路疾驰,穿越了广袤袤而危险的北疆雪原。
途中并非一帆风顺,也曾遭遇过几股流窜的低阶妖兽,甚至有一次还远远感应到一股相当于金丹初期的强横妖气在远处掠过,但都被陆昭凭借强大的神识提前规避或凭借迅捷的遁速远远甩开。
如今,终于平安抵达了冰天仙城,眼看目的地就在眼前,一直紧绷的心弦总算可以稍稍放松。
金翎鸟速度极快,几十里距离转瞬即至。当距离那高耸入云的城墙尚有十里左右时,异变突生!
一直静静躺着的苏婉玉,那覆盖着淡淡霜华的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秀气的眉头也无意识地微微蹙起,鼻翼翕动,仿佛在努力汲取着空气中熟悉的、属于冰天仙城特有的凛冽却纯净的气息。
她周身原本内敛的灵力波动,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陆昭神识一直关注着她的状态,对此并未感到意外。
早在数日之前,苏婉玉身上那股坚冰封印的力量就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偶尔便会传出类似的微弱波动,只是每一次都未能真正苏醒。
他本以为这次也会如前几次一般,只是沉睡中的些许本能反应。
然而,就在金翎鸟载着二人即将飞临冰天仙城那巨大的城门入口,连城墙上巡逻修士的身影都清晰可见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冰裂声,自苏婉玉体内传出!
只见她身体表面最后那一层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冰壳,骤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彻底碎裂,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苏婉玉一直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如同万年寒潭般清澈冰冷的眸子,只是此刻,这双眸子里还残留着几分刚从漫长沉眠中醒来的迷茫与恍惚,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锐利,反倒透出一种罕见的柔弱之感。
陆昭一直在留意她的情况,见此变故,立刻转过身,面向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恰当的关切,开口问道:“苏道友,你感觉如何了?”
苏婉玉初醒,神智尚未完全清明,只觉得周身被一种令人安心的阳刚气息所包裹。
这一年虽处于秘法冰封之下,意识浑噩,但对外界并非全无感应,她依稀能感觉到,自己似乎经常在一个温暖、坚实、令人心安的怀抱中移动,躲避着风雪与危险。
此刻彻底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陆昭那张平静却难掩关切之色的面容,再感受到自己正身处金翎鸟背上,而之前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源头正是来自眼前之人……聪慧如她,瞬间便明白了那“温暖的怀抱”意味着什么。
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悄然爬上了她如玉的脸颊,但很快便被其压下。
她轻轻晃了晃依旧有些发懵的头脑,试图驱散那最后一丝昏沉,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她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依赖与柔婉的语气轻声回应道:“多谢灵傀道友关心,妾身……感觉好多了。”
这语气轻柔,与她以往那冰峰雪莲般的形象大相径庭,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话音刚落,金翎鸟已然飞至冰天仙城那宏伟的城门之前,按下遁光,缓缓落地。
城门口,一队身着冰天宗制式白袍、修为在筑基期的巡逻修士早已注意到这头神骏的金翎鸟以及鸟背上的两人。
待看清苏婉玉的面容后,这些修士脸色顿时一肃,连忙快步上前,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无比:“参见苏师叔!参见前辈!”
苏婉玉此刻已基本恢复了清醒,她强撑着有些虚软的身体,在金翎鸟背上坐直了些。
面对弟子的行礼,她瞬间恢复了往日那清冷孤高的模样,只是微微颔首,连一句回话都欠奉,态度与方才对陆昭时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