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下达命令后,便在阵殿处理起了公务。
他如今暂代主持阵殿,虽不喜俗务,却也不好全然放手不管。
他端坐于玉案之后,案头上堆积的玉简虽不及往日陈平之师兄在时那般繁多,却也颇为可观。
其中多是关于大阵检修、阵基灵材调配、阵法师人手调度以及战后各处阵法损毁情况汇报等事宜。
陆昭一份份拿起,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查阅,随后或批复意见,或落下准许的印记。
他处理得不算快,许多流程细节甚至需要回想宗门规章或询问殿内资深执事方能决断。
这让他不禁怀念起在傀儡司时,有闻泉那般得力助手为他分忧解劳的日子。
闻泉处事干练,心思缜密,将傀儡司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使他能安心修炼,只需把握大方向即可。
“待此次南下归来,闻泉也应从南部前线轮换回宗了……”陆昭心中暗忖,“届时便向林师叔举荐,将这傀儡司主事之位正式交予他。此位于我而言,已是羁绊多于助益了。”
他已然决定选择那条更为艰险却也更为广阔的道路——前往中部诸国。
这一去,祸福难料,归期更是渺茫,自然不可能再占着傀儡司主事的位置。
将位置让与能力、资历皆足够的闻泉,于公于私都是最佳选择。
毕竟,他追求的是更高的大道境界,而非一司一殿的权柄,西北诸国这片天地,对他而言已渐显逼仄。
也正是因这份对更高境界的追求,陆昭心中已计划好,待楚家之事彻底了结,返回宗门交卸差事后,便立刻动身前往那处隐秘的断河原。
他要动用那意外得来的“青木生灵液”,不惜耗费此宝,也要将那株关乎未来道途的“紫阳玉心莲”彻底催熟,为将来冲击金丹之境,备下一枚重要的筹码。
思绪虽飘远,但手下却未停。
陆昭收敛心神,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公务。
如此在主殿内足足处理了三日,方才将积压的事项大致理清。
实话说,他对这些繁琐的殿务处理只能算中规中矩,远谈不上出色,所幸碧霞宗乃传承数千年的老牌宗门,各项事务早有成例规章可循,他多数时候只需依章办事,倒也未出什么纰漏。
其实历代碧霞宗各殿殿主、各堂堂主,也并非人人都擅长并乐于处理这些庶务。
许多人与陆昭担任傀儡司主事时的做法类似,只牢牢掌握最关键的人事、资源决策权,具体的日常管理则放手交给副手或得力执事去操持。
陆昭如今只是身边暂时缺少这样一个能完全托付、且熟悉阵殿事务的副手,才不得不亲力亲为罢了。
三日后,那名面容精干的内门执事再次入殿禀报:“殿主,南下队伍均已休整完毕,灵石丹药补充齐全,时辰已到,是否即刻出发?”
陆昭闻言,从玉案后站起身,点了点头:“走吧。”
他跟随那名执事走出阵殿主殿,来到殿前广场。
只见三艘长达二十余丈,船身铭刻着清风阵纹的“青木舟”已然悬停于此,舟身闪烁着淡淡的青色光华。
广场上,二十余位筑基修士和五百练气修士已然列队等候。
这些修士气息强弱不一,衣着也各不相同,有的身着碧霞宗内门执事服饰,有的则是附属家族的打扮,显然是从各方抽调而来。
众人见到陆昭出来,目光纷纷聚焦在他身上,神色间带着敬畏与好奇。
陆昭目光扫过人群,竟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人。
一位曾为他提供过钱家情报的袁文华,另一位则是当年与他并肩作战的周平远。
此刻二人站在队伍中,面色平静,并未因旧识关系而有任何特殊表示,仿佛与其他修士并无二致。
陆昭心中微微一动,暗忖道:“此番南下,楚家主力尽丧,残余力量想必不堪一击,清剿过程当无太大风险。”
“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在战利品分配或后续事务上,适当关照一下袁、周二位道友,也算还了昔日些许人情。”
他走到队伍前方,并未多言,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奉宗门令,清剿叛逆,诸位齐心协力,速战速决”之类的场面话,随即便下令登舟出发。
众人齐声应诺,纷纷化作道道遁光,飞入三艘青木舟中。
陆昭则登上了为首的那艘飞舟。
飞舟旋即启动,阵纹亮起,卷起阵阵清风,化作三道青色流光,驶离碧霞宗山门,向着东南方向的溪方郡疾驰而去。
十日后,三艘青木舟抵达溪方郡地界,径直飞往楚家经营了数百年的老巢——位于澜沧山下的楚家坊市及祖地。
飞舟在距离坊市数里之外的一处平缓坡地缓缓降落。
众人下了飞舟,遥望不远处的楚家坊市。
只见往日繁华的坊市,此刻却是一片萧条景象,坊市外围的防御光幕已然开启,一道淡蓝色的水波状光罩将整个坊市都笼罩在内,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不弱的灵压,显然是一座品阶不低的二阶大阵。
只是操控此阵之人似乎修为不足,或是心绪不宁,光幕闪烁不定,运转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浮之感。
陆昭神识扫过,发现光幕之后,坊市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唯有阵法核心节点处隐约有十数道气息惶恐、修为多在练气期的波动,想必是楚家留下的老弱病残在看守阵法,做最后的顽抗。
“负隅顽抗。”陆昭冷哼一声,不再犹豫,直接下令:“攻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