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巳时,陆昭准时来到了营地核心区域,苦觉的洞府之外。
此处灵气浓郁远胜他处,洞府门前并无奢华装饰,仅有两尊古朴石兽镇守,石门紧闭,其上流转的禁制光华,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彰显着洞府主人不凡。
陆昭刚在石门前站定,正欲以神识触动门禁,那厚重的石门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一名身着灰色布衣的仆役悄然出现,对着陆昭躬身一礼,声音平和:“可是傀儡司陆昭陆主事?我家主上已吩咐过,主事到来,可直接入内。请随我来。”
“有劳。”陆昭微微颔首,心中对苦觉的细致安排略感讶异,随即收敛心神,跟随仆役步入洞府。
甫一进入,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
洞府内并非富丽堂皇,反而显得异常简朴清幽。通道曲折,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月光石,照亮前路。
穿过一段不长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宽敞的静室。
静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宽大茶台,茶台周边设着几个蒲团。
四壁空荡,仅有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悬挂,更添几分清雅。茶台上,一套紫砂茶具正散发着袅袅热气与沁人心脾的茶香。
然而,陆昭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茶台旁已然落座的一人吸引。
此人看起来年纪颇轻,约莫二十七八的样貌,面容清秀俊雅,肤色白皙,穿着一袭用料考究但样式简单的青色长袍,气质温润如玉,眼神清澈平和,正手捧一杯灵茶,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也是筑基中期修为。
此人绝非苦觉!陆昭瞬间断定。苦觉身为碧霞七子之首,修为已达筑基圆满。看来,苦觉此次相召,并非只找了他一人。
那引路的灰衣仆役将陆昭引至青袍修士对面的蒲团坐下,动作轻巧地为他斟上一杯灵茶,茶汤碧绿,灵气盎然。
仆役低声道:“两位前辈请在此稍候,主上处理完手头一件急务,片刻即到。若有需要,只需轻叩案几,晚辈便在门外候着。”言罢,再次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静室。
静室内顿时只剩下陆昭与那青袍修士两人。
茶香馥郁,灵气充盈,气氛却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
两人皆非健谈之人,初次在此等情境下见面,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唯有细微的品茶声和呼吸声可闻。
最终还是那青袍修士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望向陆昭,拱手一礼:“在下长风郡周家,周平远。不知道友如何称呼?今日能在此与道友一同等候苦觉师兄,想必也是宗门栋梁,幸会幸会。”
“长风郡周家?周平远?”陆昭听到这个名字,心中顿时一动,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真实的诧异之色。
原因无他,当年他尚在周家坊市担任客卿,便听说过此人的名头!乃是周家那一代公认的第一人,据说身具不错的灵根资质,一度被家族寄予厚望,视为未来支柱。
然而,后来似乎有传言说,他身受极其严重的伤,甚至伤及了道基根源,导致前途黯淡,道途近乎断绝。
心灰意冷之下,此人便渐渐淡出了周家核心圈,后来更是听说他离开了长风郡,外出游历,自此音讯渐稀……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重逢!
而且,观眼前这周平远,气息凝实平稳,眼神湛然有神,面色红润,周身灵力圆转如意,哪里还有半分传言中道基受损的萎靡模样?
看来,当年的那些传言,果然是不可尽信,或许只是周家放出的烟雾亦未可知。
周平远见陆昭听到自己名字后露出的诧异神色,眼中也是闪过一丝讶然,不由带着几分好奇追问道:“哦?这位道友,莫非……曾听说过在下之名?”
这倒不是周平远自视过高,实在是以他如今明面上表现出来的筑基中期修为和以往那不算特别耀眼的战绩,虽也算得上是一方好手,但绝对算不上声名赫赫,远未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这些年燕国战场风起云涌,涌现出的英雄俊杰数不胜数,表现比他更亮眼、战绩比他更辉煌的筑基修士大有人在,按理说一个初次见面的同阶,不应对他的名字有如此明显的反应。
陆昭听到周平远的疑问,心念微转,觉得此事并无隐瞒的必要,便直接开口道:“周道友既是长风郡周家之人,那么或许也曾听闻过陆某。在下现任碧霞宗阵殿麾下,傀儡司主事,陆昭。”
“傀儡司主事…陆昭?”周平远闻言,先是微微一怔,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随即眼中瞬间闪过恍然之色,脸上露笑容,“原来是陆道友!陆主事之名,周某确是早有耳闻!”
“当初道友以筑基中期修为,独斩二阶后期赤火灵猿的壮举,早已在我辈筑基修士圈中传开,令人钦佩不已!”
他这下算是明白为何对方听到自己名字会露出那般诧异之色了。
这位陆昭陆主事,与长风郡周家颇有渊源,做过周家客卿,会关注周家一些较为知名的子弟信息,也在情理之中。
而他周平远,当年在家族内部,确实也算得上天才人物。
就在两人借着这个话题,正想进一步寒暄几句,拉近一下距离,以便应对接下来可能与苦觉商议的要事时,静室那扇厚重的石门再次无声无息地滑开。
一个平和的声音,缓缓传入室内,瞬间吸引了二人的全部注意力:“有劳周道友,陆师弟久等了。琐事缠身,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声音入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回荡在静室每个角落。
陆昭与周平远立刻收敛了交谈的神色,齐齐起身,面向门口方向,拱手施礼,:“苦师兄(苦道友)言重了,不敢当。”
只见一人步入静室。
来人身材适中,穿着一袭看似普通的玄色道袍,面容平和,约莫中年样貌,双目温润内敛,看似寻常,但一举一动间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气度,仿佛山岳峙岳,静水深流。
他周身气息深沉似海,虽未刻意散发丝毫灵压,却自然有一种令人信服和安心的沉稳力量。
正是此间主人,碧霞宗此代弟子中的翘楚,碧霞七子之首——苦觉。
苦觉步入室内,对二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伸手虚引,示意他们重新坐下:“二位不必多礼,请坐。”他自己则步履从容地走到主位的蒲团前,安然落座,姿态随意却自显风范。
三人重新落座后,简单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久仰苦师兄大名”、“周道友风采不凡”、“陆师弟年轻有为”之类的客套话。
苦觉显然并非喜欢过多虚礼之人,略作应酬后,神色便转为郑重,直接切入正题。
“今日请周道友和陆师弟前来,实是有一件紧要之事,关乎此次收复药尘宗遗址之战的关键,需借重两位之力。”苦觉语气沉凝,开门见山。
陆昭与周平远闻言,神色也立刻肃然起来,凝神静听。
苦觉继续道:“根据宗多方探查,如今盘踞于药尘宗遗址内的强大妖兽,除那为首的杂血青蛟,以及一条同样身负稀薄蛟血的异种毒蟒外,尚有一头极为棘手的存在——一头发生了罕见血脉变异的怪鸟!”
他微微一顿,让二人消化这个信息,接着详细说明:“此鸟变异方向极为特殊,似乎同时兼具了冰与火这两种本应相克相冲的属性力量,并能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将其融合,施展出的攻击往往出人意料,防不胜防。
其实力,根据其残留的妖气波动、活动痕迹以及少数几次远距离观测到的出手判断,预估至少也稳稳达到了二阶巅峰层次,而且……”
苦觉语气加重了几分:“因其血脉变异之故,其真实战力很不好判断,最差的可能,恐怕足以媲美顶尖的二阶巅峰妖兽!”
介绍完目标,苦觉看向两人,说出了核心意图:“我意,此次大战,这头变异怪鸟,便交由陆师弟与周道友联手应对!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陆昭听完苦觉这番话,心中顿时一凛,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几乎立刻就能确定,苦觉口中这头“变异怪鸟”,九成九就是当初在据点外,那头给他带来极度危险感觉的妖禽!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那怪鸟的凶戾气息的,其实力绝对超过普通的二阶巅峰妖兽,哪怕以他如今实力,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能正面拖住那怪鸟。
就在陆昭心中急速盘算,思忖着该如何委婉表达此任务的艰巨性,自己无法胜任,一旁的周平远却先开口了。
只见周平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之色,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朝着苦觉拱手一礼:“苦道友,并非在下推诿。”
“实在是在下修为浅薄,实力有限,平日对付一些寻常的二阶后期妖兽,尚可勉力周旋。”
“但面对这等实力预估至少是二阶巅峰,甚至可能达到顶尖层次的变异妖兽……请恕在下直言,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