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许维的心思彻底洞穿。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追随于我?为何?许维,你需明白,即便你追随于我,我也不会允许你打着我的旗号,在这断河原上作威作福。”
“你许家或许能因此沾些微末之光,但我也不会让你经手涉及他们利益的关键事务。你,可想清楚了?”
许维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因为陆昭的直白而显得更加坦荡:“前辈明鉴!晚辈所求,绝非为了在断河原作威作福,更不是为了替家族谋取私利!”
他语气激动起来,“晚辈虽是许家子弟,家族也待我不薄,但晚辈深知,在这断河原,在这北荒郡的边陲之地,纵然拼尽全力,耗尽一生,撑死了也就是个练气后期!”
“筑基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晚辈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困守于此,最终化作一捧黄土!”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冷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晚辈见识过前辈的手段,深知前辈神通广大!”
“晚辈所求,唯有一个机会!一个能追随前辈,见识更广阔天地,搏一个或许能触及筑基门槛的机会!请前辈成全!”
石坪上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堡墙上巡逻弟子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山风吹过阵法的细微嗡鸣。
许维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心脏在胸腔中狂跳,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陆昭看着脚下这个气息沉稳、眼神倔强的家族修士。
以许维的年纪,已有练气五层修为,在修士家族中也算是不错,心性看起来也算坚韧。
他方才那番话,虽有表忠心的成分,但那份不甘平庸、渴望突破的心意,倒不似作伪。
在残酷的修仙界,有野心、有向上爬的欲望,并非坏事,关键在于是否可控,是否有用。
片刻后,陆昭眼中那抹锐利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手腕一翻,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简出现在掌心。
“追随于我,并非易事。”陆昭的声音依旧平淡,“我手下不留无用之人,更不留心志不坚、能力不足之辈,念在你此次确有功绩,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将玉简轻轻抛到许维面前的地上。
“这玉简中,记录了近百种一阶灵材的名称、特性及大致分布区域。其中不乏较为珍稀、或生长环境特殊之物。”
陆昭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深入险地采集,是去坊市淘换,还是与人交易,甚至用你自己的积蓄去购买。三个月内,给我凑齐其中任意五种不同的灵材。”
许维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捡起了那枚玉简,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记住,”陆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灵材,不是消息,更不是借口。品质需达到玉简中的描述标准。若你能做到,我便允你追随。若做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赏赐,足以抵偿你此次带路的功劳,此后,你我两清,机会,我只给一次。”
“是!前辈!”
许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在石板上留下淡淡的红印,“晚辈许维,叩谢前辈恩典!三月之内,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前辈所望!”
陆昭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便朝着自己在断河堡的洞府方向走去。
玄色袍袖在风中微微拂动,背影挺拔而孤峭。
许维直到陆昭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堡内深处的甬道拐角,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紧握着那枚温热的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和希望。
他低头再次看了一眼玉简,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堡外走去。
断河堡依旧矗立在苍茫的北荒边缘,磐石固岳阵的光幕在夕阳下流转着沉稳的土黄光泽。
堡内,赵小树正按陆昭的吩咐处理着抚恤与训诫事宜;堡外,广袤而危险的蛮荒之地,新的探寻与考验已然开始。
洞府之中,陆昭静坐调息,心中已有决意。他打算先将断河堡附近两头已知的二阶中品妖兽一一清剿,此后,他便要闭关,潜心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