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炼器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焦糊与灵材焚毁的刺鼻气味。陆昭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面前散落着一堆焦黑扭曲、灵纹断裂的狼形部件,几缕青烟正从断裂的关节处袅袅升起。
碧影狼傀。
又失败了。
陆昭面无表情,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寒潭,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一丝不甘。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边缘焦化的青黑色狼爪骨,那上面残留的二阶妖狼的凶戾气息,此刻却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就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妖丹融合已完成九成九,可最后一道衔接的“风影纹”却在他神识微不可察的波动下,骤然失控,狂暴的风灵力瞬间撕裂了尚未稳固的傀核结构,连带整具狼傀躯体一同炸裂。
第一次失败在傀身强度不足,经验不足,这一次,却倒在了最后一步的门槛上。
二阶傀儡师的门槛,比他预想的还要高,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海量的灵材与心血的付诸东流,更意味着那枚珍贵妖丹的损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试图将那股淤积在胸口的烦闷强行压下。
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未能浇灭心头的燥火。他知道,此刻心神不宁,强行继续只会重蹈覆辙。
“呼……”
一声悠长的吐息在寂静的室内响起。陆昭缓缓闭上双眼,《真水化灵功》的运转路线在识海中清晰浮现,清凉的水行法力如同涓涓细流,开始艰难地冲刷着因失败而略显滞涩的经脉,抚平那躁动的心神。
半日时光,在无声的调息中悄然流逝。当陆昭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波澜已归于平静,只是那深潭之下,依旧沉淀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暂时不想碰傀儡了,至少今日不想。
起身,拂袖收起地上那堆失败的残骸,陆昭推开厚重的石门,离开了这间让他倍感压抑的炼器室。
外界的光线涌入,带着断河堡特有的气息,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赵小树。”陆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不过片刻,赵小树的身影便出现在廊道尽头,快步走来,恭敬行礼:“前辈。”
陆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接问道:“那些去蛮荒之地探寻新妖兽踪迹的队伍,出发了吗?”
“回前辈,”赵小树垂首答道,“两月前,寒、许、王等五家牵头组织的五支队伍,便已按您的吩咐,深入断河原更深处探寻了。”
“可有消息传回?”陆昭追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赵小树摇头:“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陆昭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二阶妖兽,尤其是有价值、信息明确的二阶妖兽,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寒松他们之前提供的那些线索,是数代人、数百年在生死边缘摸索积累下来的。
如今要在更陌生、更危险的区域开辟新的情报源,无异于大海捞针。一年、两年没有回消息,都属正常。
“嗯。”陆昭应了一声,“继续关注。若有任何消息,无论大小,立刻报我。”
“是,晚辈明白。”赵小树郑重应下,见陆昭再无吩咐,便躬身退了下去。
看着赵小树离开的背影,陆昭站在空旷的廊道里,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堡内事务自有普通外门执事打理,无需他费心。
修炼非一日之功;法术精研也需静心。
傀儡暂时不想碰。他此刻出来,本是想散散心,排解那炼制失败的郁气,却发现这断河堡内,竟无一处能让他真正放松心神的地方。
他当然不是真的无事可做。
只是那些需要耗费漫长时间、投入巨大精力的事情,此刻都让他因失败而略显浮躁的心绪难以沉静。
他需要一点能短暂抚慰心神的东西。
念头转动间,陆昭的目光落在了腰间一只不起眼的御兽袋上,他心中微动,抬手解下。
袋口微光一闪,一道金灿灿的身影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鸣叫,倏然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金翎鸟!
七、八年过去,当初那野性十足的小家伙,双翼展开已经接近二丈,翎羽根根如纯金打造,在堡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流淌着夺目的光华。
它周身散发的气息,赫然已接近一阶巅峰,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这七八年间,陆昭从未吝啬,高阶的金铁灵材如同零嘴般喂养,效果斐然。
看着眼前神骏非凡的金翎鸟,陆昭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嘴角勾起一丝难得的笑容。
“小家伙,看来没白喂你那些好东西。”陆昭伸出手。
金翎鸟歪了歪脑袋,灵动的眼眸中闪烁着亲近与喜悦,它似乎能感受到主人此刻不佳的心情,轻鸣一声,双翅一收,轻盈地落在陆昭附近。
陆昭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金属块。
这是他上次尝试炼制一具金系傀儡失败后留下的废料,虽已无大用,但其中蕴含的精纯金铁之气,对金翎鸟而言却是上佳的补品。
“喏,赏你的。”
金翎鸟见到此物,眼中金光大盛,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低头便去啄食。锋利的喙轻易撕开坚硬的金属,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吃得津津有味。
陆昭看着它埋头苦吃的模样,另一只手忍不住轻轻抚上它光滑温热的背脊。金翎鸟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甚至微微侧过头,用自己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陆昭的手心。
掌心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这一刻,陆昭心中因炼制失败而堆积的烦闷、焦躁,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悄然淡去了许多。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指尖在金翎鸟头顶那簇格外耀眼的金色翎羽上轻轻捻了捻。
“你这小家伙……”低语声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接下来的半日,陆昭难得地放下了所有修炼与算计。
他就在这断河堡内僻静的一角,或看着金翎鸟在低空盘旋,舒展着越发华丽有力的金翼。
或引逗它做一些简单的指令,如取物、短距冲刺;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它用脑袋蹭着自己,感受着那份纯粹的生命活力与陪伴。
半日时光,在人与鸟的简单嬉戏中飞快流逝。
当日头西斜,将断河堡巨大的影子拉长时,金翎鸟似乎也感到了疲惫,收拢翅膀,用喙轻轻梳理着羽毛。
陆昭抬手,再次抚了抚它光滑的翎羽,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沉静。那失败的阴霾,已被这小小的灵禽驱散。
“回去吧,好好消化。”他轻声道。
金翎鸟有些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这才化作一道金光,主动飞回了御兽袋中。
送走金翎鸟,陆昭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感觉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宁。那因失败而动摇的信心,此刻已重新变得坚定。
他转身,步履沉稳,再次走向那间曾让他感到压抑的炼器室。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昭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陆昭并未立刻动手。
他闭目凝神,将《真水化灵功》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直到精气神皆攀升至巅峰,神识圆融如珠,再无半分滞涩。
然后,他睁开了眼,眸中精光湛然,再无一丝犹豫与迟疑。
一拍储物袋,一具庞大而完整的禽类尸身出现在炼器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