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曾面向松柳河,想着时间奔流不息,从不回头。
只有他,会站在河岸边,看着一撮又一撮的人。
来了。
去了。
如同抨击在岸边的浪花,点点水渍溅在潮湿的泥土上。
恍若存在。
此刻他看清了,泥土上不止有水渍。
还有一行脚印。
来的人,去的人。
都曾留下过。
这行脚印拐来拐去,最后拐成了两个字。
——岁月!
任波涛汹涌,浪花冲击,也无法抹去。
一代又一代的人,会让这行脚印,愈发的清晰。
直到第二天,欢儿才离开。
楚浔没有再跟去,缓步来到董行健的墓前。
周围的地面不断蠕动,从松散,变的极其结实。
杂草连同草根,砾石,都被卷入地下磨的粉碎。
低矮的坟头,随之不断隆起,直至一人高。
就连墓碑,也是一样凭空生长。
直至差不多也有一人高,才算停下。
楚浔看着已经像样的坟头,透过泥土传递来的信息,仿佛看到了棺木中的枯骨。
“你的才学,确实配得上状元之名。”
“可惜,没有人为你铺路。”
不远处传来声响,似乎有人来了。
楚浔没有再说话,转身迈开步子。
一步数十米,眨眼间便走的无影无踪。
唯有墓碑上的字迹,逐渐清晰起来。
片刻后,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走过来。
他们是附近私塾的学子和家眷,知道此处有昔日状元之墓,时常会来走一趟,吟诗作对,吸吸才气。
说起来,倒显得有些乖张古怪了。
来到此处,几人一眼看去,纷纷惊咦出声:“这墓何时修的如此体面了?”
上回来的时候,还是无人问津的孤小坟头。
今日再见,竟像模像样。
“或是家里有人来祭拜了,顺便修缮一番。”有人猜测道。
脸上长了颗大黑痣的年轻男子点头,道:“这才算勉强配得上状元之名。”
“如此喜事,诸位何不以此情此景为题,即兴赋诗一首?”
他这么一提,其他几人都来了兴致。
“好,我先来!坟前明月光……”
已经走出很远的楚浔,耳边隐约听到了吟诗声。
不禁回头看了眼,哑然失笑:“这世上的怪人,可真多。”
烈日东升,高大墓碑挺拔。
清晰的字迹,显露无疑。
【赐进士及第——状元董公行健之墓】
回过头,一路前行。
每走一步,楚浔头上的白发便要少些,皱纹便要浅些。
别人都是越走越老,越老越走不动。
唯有他,越走越年轻。
不出几里路,已不见垂暮老朽。
只有十六七的少年郎,面容温润如玉,肤色白净。
循着乡间小路,向着来时的方向行去。
往前四五百里,便是丰谷城了。
少年嘴里不苦,却也想吃点甜的。
比如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