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九年,夏。
户部侍郎张景珩,献救国之策,晋升户部尚书。
其夫人柳玉箐,赐二品诰命。
这篇国策主打四点,其一,所有赋税,包括丁税在内,归田入亩。田产越多,交税越多,无地则无税。
其二,一应税收折银,不再收取实粮等物,避免损耗,且方便运输。
其三,继续实行官员考核,消极怠工,税收不利者,一律撤职查办。
其四,民开智,国兴盛!
和当年董行健所献国策,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更详尽,更符合国情,也更高明。
此外,唐世钧被刺杀,皇帝陛下为之悲戚。
加封唐世钧明国公,赐其夫人一品诰命,可直接进出后宫。
并下令举国同哀,修建明国公祠。
官员们对那篇国策虽有不忿,奈何田产丈量完毕,户籍也理顺了。
现在唐世钧身死,不知道谁人所害。
他们都担心皇帝借这个由头,查到自己头上,到时候身家性命难保,哪还敢反对。
纵然有胆大包天想刺杀欢儿的,也被暗中捉去了昭狱。
司礼掌印太监张立收了欢儿这么多年的供奉,总算该办事了。
麾下暗探潜伏在各处,想谋害欢儿,得先过这一关。
更有军中几位老将,站出来明牌支持欢儿。
他们是军人,军户田向来都是按规矩拿的。
这些年欢儿跟唐世钧吵的不可开交,喊着无军便亡国,硬是把他们的饷银发足了。
战场上拼杀下来的汉子,都念着他的好,自然鼎力支持。
内有太监张立暗保,外有军队撑腰,加上崇明皇推波助澜。
国策施行,乃大势所趋,轻而易举。
只要崇明皇和太监张立,以及这些军中将领还活着。
天下间,没有人敢动欢儿。
唐世钧只说给欢儿留了一把很锋利的刀,却从未说还准备了一身坚硬无比的盔甲。
楚浔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发生,唐世钧的尸首被好生安葬下去。
没有动用术法,却大雨倾盆,雷声阵阵。
这本是平水镇附近的规矩,但唐世钧身具大功德,老天爷来送行,并不为过。
许多得唐世钧恩惠的百姓,也自发前往明国公祠祭拜。
这是一个傲气的人。
也是值得他人为其骄傲的人。
楚浔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跟着欢儿来到西北城郊。
那里有一处孤坟,坟头低矮,歪斜的墓碑上,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欢儿带着白家老铺的余年酿,孤身来此,先拔去周围大堆杂草。
又将墓碑挖开,扶正。
等忙完,已是傍晚。
他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坟前。
等气喘匀了,才弯腰掀开酒坛的盖子。
倒了三碗酒,将其中一碗端在手中。
“董兄,弟迟来多年,莫要见怪。”
“你那篇策论很好,只可惜,不像我,有一个顶好顶好的老师。”
欢儿举起手里盛满美酒的碗,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悲。
风吹过,将四周散落的杂草刮的干干净净。
一轮夕阳,带着暗红色的光,照在已有几分沧桑的脸上。
“老师,董兄,我敬你们。”
楚浔默默的看着他喝酒,看着他大笑,看着他高谈阔论。
好似这里不只是欢儿一个人,还有一位傲气凌云的老者,一位才华横溢的状元郎。
从在庙会卖炒货的孩童,到救国民于水火之中的户部尚书。
这一路,楚浔亲眼见证。
张安秀去世的时候,楚浔曾无比伤感。
长生路上,尽是故人离去的悲戚。
但如今看着欢儿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忽然想起景国二十九年,唐世钧升任同知。